沙?。?丫頭，你手指第二關節(jié)有一層薄繭，對稱分布，均勻得很。"
我拎拖把的手頓了一下。
"那不是干粗活磨出來的。"他說完這句話，推著車走了，頭也沒回。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個老頭，不簡單。
第三天中午，出事了。
急診科來了一個高燒抽搐的小孩，三歲，燒到四十度二，四肢僵直，翻白眼。
孩子媽媽抱著孩子沖進來的時候，大廳里亂成一鍋粥。
值班護士趕緊去通知大夫，方若晴在護士站調度。
我推著轉運車經(jīng)過，看到那孩子被放在急救床上，嘴唇發(fā)紫，全身抖得像篩子。
孩子媽媽尖叫著抓住旁邊一個護士的手臂："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她燒了一天了，吃了退燒藥也不管用，突然就抽起來了。"
那個護士是孫婷，她被抓得生疼，一邊掙脫一邊喊："你先放手，大夫馬上來。"
值班大夫是個年輕的住院醫(yī)，姓李，小跑著過來，看了一眼孩子的狀況，臉色變了，手忙腳亂地開始處理。
"物理降溫，退熱栓，先上心電監(jiān)護。"他語速很快，但聲音在抖。
孫婷手忙腳亂地準備物品，拆包裝的時候把心電監(jiān)護的導聯(lián)線弄掉了一根，又蹲下去撿。
孩子的抽搐越來越劇烈。
我站在兩米外，看著那孩子的臉色從青紫變成灰白。
她的口腔里有分泌物，氣道不通暢。
李大夫注意到了，但他手里正在接監(jiān)護導聯(lián)，騰不出手來。孫婷還在地上摸那根掉了的線。
沒有人處理氣道。
我放下手里的東西，走過去。
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托起孩子的下頜，讓她的頭偏向一側，另一只手用手邊的紗布快速清理了口腔分泌物。
動作很快，總共不到五秒。
孩子的氣道通了，呼吸聲從含混變得清晰了一些。
李大夫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你。"他說。
"氣道阻塞，分泌物太多。"我后退一步，重新站回了我不該在的位置。
李大夫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方若晴的聲音打斷了。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的，站在急救床旁邊，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李大夫，最后看了看我。
"李大夫，孩子的氣道我已經(jīng)安排人處理了。"她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
李大夫明顯一愣："方護士長，剛才是她。"他朝我的方向指了一下。
方若晴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小李，你才進科室一年，有些事你不清楚。氣道管理是我們護理團隊的基本功，我安排了人處理，誰上手都一樣。你忙你的，孩子要緊。"
李大夫看了看方若晴，又看了看已經(jīng)退到角落的我，嘴巴動了動，最終低下頭繼續(xù)處理孩子的情況。
孩子最后穩(wěn)定了下來。
孩子媽媽千恩萬謝，方若晴在一旁微笑著接受感謝，嘴里說著"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沒有人提到我。
我蹲在雜物間的角落，把拖把在桶里涮了涮。
桶里的水渾濁發(fā)黑。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一瓶礦泉水從門縫里遞了進來。
"蘇姐。"周蕊的聲音悶悶的，"剛才那個孩子的氣道，是你清理的。我看到了。"
"嗯。"
"方護士長搶了你的功勞。"
"功勞不功勞的，孩子沒事就行。"
周蕊沉默了幾秒。
"蘇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打雜的。"我擰干拖把，"還有半層樓沒拖，先走了。"
門關上了。
我擰拖把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姜守正說得沒錯。
這雙手上的繭，不是拖地拖出來的。
方若晴大概是覺得我太好拿捏，**天開始變本加厲。
早上六點半，她打電話把我叫到醫(yī)院，理由是當天有個重要的接待活動，需要額外人手清潔。
我到了才知道，所謂的接待活動是錢德明要在科室里招待幾個外院的專家吃午飯。方若晴讓我把急診科的小會議室布置成餐廳，桌布、餐具、鮮花，全都自己采購，費用先墊著，回頭報銷。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孫婷站在旁邊，笑了一聲，沒笑出聲，但肩膀抖了抖。
我沒說話，轉身去辦。
等我把會議室布置好，方若晴過來檢了一遍。
"花不行，太素了，換紅色的。桌布有褶皺，熨一下。杯子上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