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床頭柜上的藥瓶。
門被推開了。
顧承遠站在門口。他掃了一圈屋子，十來個平方，一張折疊床，一個鐵皮柜子，一張矮桌上擱著電磁爐和兩只碗。墻角堆著紙箱子，里面塞滿明天出攤要用的雞蛋和面粉。地上還有一個塑料盆，泡著圍裙，水是黃的。
他的臉擰成了一個結。
"演給誰看？想要個臺階，直說就行，不用把自己糟踐成這樣。"
他往里邁了一步。
"當年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婉婉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兒，她小時候替我擋過一回事故，背上到現(xiàn)在還有一條疤。她有重度抑郁，醫(yī)生說不能受刺激。我不能不管她。"
我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嗓子里竄上一股腥甜味。
他身后，探出來一個小腦袋。
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去，露出校服胸口繡著的三個字。
顧念念。
五年了。
上一次見她，她才兩歲。剛出生那天，呼吸弱得護士都不敢把她放下。
我從產(chǎn)房門口跑到急診藥房，來回跑了四趟。大年初三沒有出租車，我在馬路上跑了三條街。膝蓋摔在水泥地上那一聲悶響，到今天還記得。
我的手搭上折疊床的鐵欄桿，骨節(jié)一根一根繃起來。
念念打量著這間屋子，她皺眉的樣子和她爸一模一樣。
"爸，你找的人就住在這種地方？"
顧承遠伸手摟住她的肩。"小念，叫媽媽。"
念念往后退了一步。
"婉婉媽媽說，我親媽坐過牢。"她看著我，聲音很清脆，像一顆石子砸在鐵盆里。"你是坐過牢的那個？"
我張了張嘴。嗓子眼像被拿棉花團堵住了。
趙姐不知道什么時候跟過來的，站在門外面。她的手攥著門框，指頭關節(jié)捏得咯吱作響。
念念低頭掃過桌上半空的藥瓶，又瞥了一眼盆里發(fā)黃的洗圍裙水。
"婉婉媽媽說外面的東西都不干凈。她說的對。"
她把書包帶重新拽上肩膀，轉身就往外走。經(jīng)過趙姐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趙姐擋在門口沒讓路。
"讓一下。"小女孩仰起下巴。
趙姐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后把身子側開了半步。
念念走了。沒回過頭。
顧承遠還站在門口。
"你看看你。"他說。"住這種地方，賣那種東西。念念跟著你能過什么日子？"
"她不用跟著我。"我從鐵盒子里翻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擱在折疊桌上。"上次你給了一百。找你九十。拿走。"
"你能不能別跟我提錢？"
"不能。"我把鈔票碼齊了推到桌邊。"小本生意，賬得清楚。我欠你的慢慢還，你欠我的，我也記著。"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什么都沒說。轉過身，走了。
皮鞋聲一點一點遠了。
趙姐靠在門框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哭一嗓子也行。"她說。
"沒什么好哭的。"
"你剛才看那孩子的眼神。我在外面看著都撐不住。"
我沒接話。彎腰從折疊床底下拽出一個鐵皮盒子。打開，里面有一疊紙張，透明膠帶粘著，邊角泛黃。
最上面一頁，是我爸的字。寫得歪歪扭扭。
"念念的第一口輔食"。日期是七年前的秋天。
下面一行小字：外孫女今天第一次吃東西，用家門口最嫩的南瓜蒸了二十分鐘。她吃了半碗，笑了一整個下午。
趙姐探頭看了一眼，沒吭聲。
她拿起桌上那包兩塊錢的紙巾，抽了一張，放在我手邊。
"這張不收你錢。"她說。"這回不收。"
她走了之后，我吃了藥，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手機響了。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
"沈師傅，**的藥到底是誰換的，你不想查清楚嗎？"
電話斷了。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枕頭旁邊就是那個鐵皮盒子。我爸的字隔著盒壁，被我的體溫捂得發(fā)燙。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出攤。鐵板燒熱，面糊備好，芝麻蔥花分兩個碗擱著。
趙姐在旁邊支涼皮架子，胳膊上還是那副塑料袖套。她今天沒吆喝，悶聲干活，時不時扭頭看我一眼。
快到中午的時候，一輛白色的車停在街角。車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