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朗從未想過自已會睡在一個面包房的閣樓里?！ざ盘m德的面包店名叫“晨曦”，招牌上的字母漆已經(jīng)剝落，但店門前的鈴鐺清脆依舊。閣樓在店鋪的頂層，傾斜的天花板讓艾琳每次直起身子都會撞到橫梁，可這里比橋洞和大街暖得多?！澳闼@里?！彼鞣婆牧伺哪菑堈〉蔫F架床，床墊上鋪著洗得發(fā)白的藍格子床單，“別嫌棄，至少比睡橋洞強?！?，里面除了幾本教科書、一支術(shù)士筆和幾件褪色的衣服外，幾乎一無所有?？恐剬W(xué)金和偶爾替教授抄寫論文的微薄收入才勉強擠進索邦的大門。巴黎的物價像膨脹的氣球，而她的錢包卻像被扎破的紙袋?！胺孔狻卑摘q豫著開口。，像是趕走一只煩人的**?！澳銜薨l(fā)酵箱，對吧？那就用這個抵?！?。她本以為索菲會要求她每天揉面團或者擦地板，可對方只是把她當(dāng)成了一個臨時的技工?！拔摇铱梢詭湍阕雒姘??！彼吐曊f，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高級以太學(xué)》的封面，“但我不確定能堅持多久，學(xué)校還有課……”
索菲笑了，嘴角翹起的弧度像剛出爐的布里歐修面包一樣柔軟。“放心，天才少女，我不會讓你變成全職面包師傅的。”

她轉(zhuǎn)身下樓，木樓梯在她腳下發(fā)出嘎吱的聲響。艾琳站在原地，聞著空氣中漂浮的面粉、黃油和蜂蜜的氣息，突然意識到——這是她來巴黎后，第一次覺得安心。

---

閣樓的天窗正對著巴黎的夜空。

艾琳躺在床上，盯著玻璃外模糊的星光。她本該復(fù)習(xí)明天的術(shù)式理論課，可她的思緒卻飄向了樓下那個面包師。索菲·杜蘭德——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全名是什么時候印進腦海的——明明只比她大兩歲，卻像是已經(jīng)在這座城市扎根了一輩子。

她翻了個身，床墊里的彈簧發(fā)出**的吱呀聲。閣樓里堆滿了雜物：一袋袋面粉、閑置的烤盤、幾本破舊的食譜，甚至還有一臺老舊的留聲機，唱針已經(jīng)生銹。角落里，一只灰貓蜷縮在空面袋上，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你也是被收留的？”艾琳小聲問它。

貓打了個哈欠，尾巴甩了甩，權(quán)當(dāng)回答。

樓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烤箱門關(guān)上的悶響。艾琳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悄悄走到樓梯口。

索菲還在工作。

昏黃的煤氣燈下，她的身影在操作臺前忙碌，金色的發(fā)絲從她松散的頭巾里溜出來，垂在頸側(cè)。她正在揉面團，動作流暢得像是在跳舞，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隨著每一次按壓微微起伏。艾琳突然想起實驗室里的那些精密儀器——索菲的手腕轉(zhuǎn)動時，竟比任何機械裝置還要精準(zhǔn)。

“偷看可是要收費的?！彼鞣祁^也不抬地說。

艾琳嚇了一跳，差點從樓梯上滑下去。

索菲終于抬頭，嘴角掛著狡黠的笑?！八恢?？”

“我……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卑站执俚刈ブ沟囊陆?。

索菲挑了挑眉，然后從一旁的面包上揪下一小塊，遞給她。“嘗嘗?！?br>
艾琳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索菲的掌心，觸感溫暖而粗糙。她低頭咬了一口，甜味立刻在舌尖炸開——蜂蜜、黃油，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橙花香氣。

“這是……？”

“新配方?！彼鞣仆嶂^看她，眼睛在燈光下像是融化的焦糖，“怎么樣？”

艾琳咽下那口面包，突然覺得喉嚨發(fā)緊?！昂贸浴！?br>
索菲笑了，轉(zhuǎn)身繼續(xù)揉面。“那就好，我可不想毒死我的新房客?！?br>
艾琳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很想記住這一刻——空氣里的面粉、烤箱的熱度、索菲哼著的小調(diào)，還有嘴里殘留的甜味。

這是她來巴黎后，第一次覺得……自已可能真的能在這里活下來。

那天晚上，艾琳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麥田里，風(fēng)吹過時，金色的麥浪像索菲的頭發(fā)一樣起伏。遠(yuǎn)處，巴黎的輪廓在夕陽下模糊不清，而她手里握著的不是術(shù)士筆，而是一根剛出爐的長棍面包，溫?zé)岫崱?br>
她醒來時，天還沒亮。

閣樓里靜悄悄的，只有灰貓在床尾蜷成一團。她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走到書桌前，將以太能在左手點亮，翻開筆記本。

在密密麻麻的公式旁邊，她畫下了索菲揉面團時的側(cè)影。

筆尖停頓了一下，她又補上一行小字：

“在巴黎認(rèn)識的第一個朋友（應(yīng)該算是），比我想象的溫暖?！?br>
做完這些，蓋上筆記本，又回到床上睡覺了

---

第二天清晨，艾琳是被面包的香氣喚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陽光已經(jīng)透過天窗灑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斜線。閣樓里飄蕩著新鮮出爐的牛角包的香味，濃郁得讓她瞬間清醒。

她匆忙套上衣服，拿上書包跌跌撞撞地爬下樓梯。

面包店里已經(jīng)擠滿了早起的顧客，索菲站在柜臺后，手指靈巧地夾起紙袋，裝面包、收錢、找零，動作行云流水。

“醒了？”她瞥見艾琳，順手塞給她一個熱乎乎的巧克力面包，“吃吧，算你今天的早餐工資?！?br>
艾琳捧著面包，站在角落里小口啃著。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融化的巧克力流淌出來，甜得讓她瞇起眼。

“喂，新來的！”一個戴圓頂禮帽的男人突然沖她喊，“再給我一個杏仁可頌！”

艾琳愣住，還沒反應(yīng)過來，索菲已經(jīng)擋在她前面。

“她不是店員?！彼鞣频穆曇衾淞藥追?，“要買什么，跟我說?！?br>
男人訕訕地縮回手，嘟囔著付了錢離開。

艾琳低頭看著手里的面包，突然覺得眼眶發(fā)熱。

索菲轉(zhuǎn)過身，沖她眨了眨眼?！皠e在意，巴黎人總是這樣，對誰都呼來喝去的?！?br>
“嗯，我...我先去上學(xué)，晚上再見”

索菲嗯了一聲，將一個紙袋丟給艾琳，朝她說

“中午別忘了吃，我的小學(xué)究”

艾琳有些臉紅，逃也似的跑了出去。沖出門后冷風(fēng)打在面上才冷靜下來，打開紙袋，一個奶油泡芙正放在里面。

深吸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她擋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