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我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反正都相親三十七次了。
反正她條件也不差。
反正我媽再催下去我真要去跪祠堂了。
"行。"我放下杯子，"那就結(jié)。"
這是我人生中做過的最草率的決定。
沒有之一。
后來我才知道，她叫沈知宜，二十七歲。
至于她是干什么的，她說"上班的"。
我也沒多問。
畢竟我也只說了自己"寫代碼的"。
兩個社恐湊在一起，信息交換效率約等于兩臺斷網(wǎng)的電腦對著傳文件。
但證，還是領(lǐng)了。
從相親到領(lǐng)證，二十三天。
我媽接到電話的時候，安靜了整整十秒。
然后嚎了一聲："許家有后了！"
那聲音，隔壁樓都聽到了。
婚禮辦得挺快。
我媽催得緊，生怕夜長夢多。
婚禮那天，沈知宜穿著白色婚紗站在我旁邊。
說實話，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她好看。
不是那種冰冷的、讓人想加外套的好看。
是那種——
我說不上來。
就是忽然有那么一瞬間，心跳漏了半拍的感覺。
但只有一瞬間。
因為整場婚禮，她一共說了六個字。
"我愿意。"
"謝謝。"
"嗯。"
我媽在臺下笑得合不攏嘴，悄悄跟張嬸說："你看我兒媳婦，多端莊。"
端莊。
行吧。
那天晚上，洞房花燭夜。
我在酒桌上被灌了不少，但沒敢喝醉，留了三分清醒。
回到新房后，我特意洗了個澡。
洗完出來頭發(fā)還在滴水，鏡子里的自己還算能看。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臥室的門。
她坐在床邊，婚紗還沒換，正在接電話。
說的是英語。
語速很快，聲音很低，表情很嚴(yán)肅。
我聽了半天只聽懂了兩個詞，一個好像是"deadline"，一個好像是"million"。
我站在門口，一只腳在里面，一只腳在外面。
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
電話打了十五分鐘。
掛了之后，她站起來，終于看到我了。
"有點急事，我要出去一趟。"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已經(jīng)拎起包往外走了。
穿著婚紗。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整個新房安靜了。
我一個人站在那里，頭發(fā)還在滴水，身上的浴袍腰帶松了一半。
良久，我坐到了床邊。
拿起枕頭，抱在懷里。
"許衍，你結(jié)了個什么婚啊。"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睡的。
她什么時候回來的，我不知道。
第二天醒來，她那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已經(jīng)不在了。
茶幾上放著一杯美式。
涼的。
旁邊有一張便利貼，字跡很工整——
"早。"
就一個字。
我端起那杯冰涼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的。
和相親那天一樣苦。
第二章
結(jié)婚后的第一周，我對這段婚姻有了一個清晰的認(rèn)知。
這不是結(jié)婚。
這是合租。
沈知宜住主臥，我住次臥。
她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不定時回來，有時候十點，有時候十二點，最晚一次凌晨三點。
我每天早上九點出門，晚上八九點到家。
兩個人一天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我走了。"
"嗯。"
"我回來了。"
"嗯。"
"牛奶快過期了。"
"嗯。"
"那個、你晚上吃了嗎？"
"吃了。"
"哦。"
"嗯。"
你看，十句了。
日子就這么過著，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還是涼的那種。
她不主動跟我聊天，我也懶得找話題。
畢竟我跟一個幾乎不認(rèn)識的女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除了天氣預(yù)報，我實在想不出還能聊什么。
我發(fā)小劉凱是第一個來我家視察婚后生活的人。
他進(jìn)門的時候，沈知宜不在。
他在客廳轉(zhuǎn)了一圈，又去了臥室，看到兩間臥室都有人住的痕跡，眼神變了。
"老許。"
"嗯。"
"你們……分房睡？"
"嗯。"
他坐到沙發(fā)上，表情復(fù)雜。
"兄弟，你是結(jié)婚了還是找了個室友？"
"有區(qū)別嗎？"
"有啊。室友還知道跟你搶廁所呢，你這位連面都碰不上幾次。"
我打開冰箱拿啤酒，劉凱湊過來往里看了一眼。
"喲，還挺全。牛奶、雞蛋、水果……還有排骨？你自己買的？"
"她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