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還攥著碗沿，沒松開。“還疼？”許大茂問?！安惶哿恕２惶勰氵敲淳o？”，發(fā)現(xiàn)自已的指節(jié)都攥白了。她松開手，碗底在木頭柜面上磕出輕輕一聲。。他把鍋端到爐邊擱著，又回來，在床沿坐下。，誰都沒說話。
爐子里的蜂窩煤燒紅了，透出一圈一圈的光，映在墻上，一明一暗。

婁曉娥忽然開口：“你剛才說……我懷孕了？”

許大茂一頓。

“是不是真的？”她扭過頭看他，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小心翼翼，“你別騙我?！?br>
許大茂沉默了幾秒。

“真的?！?br>
“你怎么知道？”

“上輩子知道的?！?br>
這話說出來他自已都覺得瘋?？蓨鋾远饹]有笑，也沒有罵他胡說八道，只是靜靜看著他。

“上輩子，”許大茂的聲音很低，“你也是這時(shí)候懷孕的。臘月二十三，小年。你跟我說胃疼，想喝紅糖水，我沒當(dāng)回事?！?br>
他頓了頓。

“后來孩子沒了。你也沒怪我，就是……瘦了很多。很久很久都沒胖回來?！?br>
婁曉娥聽著，手慢慢摸上自已的小腹，隔著棉襖，隔著秋衣，隔著皮肉。

那里還什么都摸不出來。

可許大茂說有。

她信。

“所以你今晚這樣，”她說，“是因?yàn)樯陷呑忧肺业?？?br>
許大茂搖頭。

“不是因?yàn)榍贰！?br>
他抬起頭，看著她。

“是因?yàn)檫@輩子我想還。”

婁曉娥沒接話。她把被角又揪起來，搓了半晌，輕聲說：

“大茂，我怕?！?br>
“怕什么？”

“怕你明天醒來，又變回從前那樣。”

許大茂沒回答。他把手伸過去，握住她揪被角的那只手。

她的手涼，他的手也涼。兩只涼手攥在一塊兒，慢慢焐出一點(diǎn)熱乎氣。

“明天醒來，”他說，“我還是我?！?br>
婁曉娥沒抽手。

窗外的北風(fēng)還在刮，窗戶紙啪啪地響。

她沒說話，但也沒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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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攥著那只手，攥了很久。

久到爐子里的蜂窩煤又暗下去一層，久到窗外的風(fēng)聲漸漸歇了。

婁曉娥睡著了。

他低頭看她的臉。睡著了眉頭還皺著，不知道夢(mèng)里在愁什么。

他想起上輩子。

上輩子她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皺著眉。她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

他當(dāng)時(shí)以為她還會(huì)回來。

后來才知道，有些門關(guān)上了，就不會(huì)再開。

許大茂把她的手輕輕塞回被子里，起身，輕手輕腳穿上棉襖。

他睡不著。

干脆出去透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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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推開門，一股冷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

許大茂縮了縮脖子，往前走了兩步，就看見院門口站著個(gè)人。

那人背對(duì)他，裹著件半舊的棉大衣，手里夾著根煙，火星子一明一滅。

傻柱。

許大茂腳步頓了一下。

傻柱聽見動(dòng)靜，回過頭。倆人對(duì)視兩秒，同時(shí)移開視線。

“……大半夜不睡覺，遛魂呢？”傻柱把煙頭扔地上，用腳碾滅。

“你管得著嗎？”

“誰管你，我透氣?！?br>
“透氣不在自家門口，跑中院來透氣？”

傻柱噎了一下。

他確實(shí)沒理由站這兒。后窗那根煙囪堵了，屋里煙大，他出來躲躲——但這理由說出來，好像他在跟許大茂解釋似的。

憑啥跟他解釋？

傻柱把臉一別，不說話了。

許大茂也沒走。他靠在門框上，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diǎn)上。

兩團(tuán)煙霧在冷空氣里飄著，誰也不挨誰。

過了很久，傻柱忽然開口：

“你媳婦……真懷孕了？”

許大茂沒說話。

傻柱等了等，沒等到回答，自已先急了：“我就是隨便問問，誰稀罕知道！”

“是?！痹S大茂說。

傻柱張了張嘴。

“……哦?！?br>
又沉默了一會(huì)兒。

傻柱把腳底下那塊地碾出個(gè)坑，悶聲說：“那你以后少惹她生氣?！?br>
許大茂看了他一眼。

傻柱別著臉，不看他。

“孕婦不能受氣。我媽說的。”

許大茂把煙掐滅，沒接這茬。

他轉(zhuǎn)身往回走，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你那煙囪堵了，明天上房頂捅捅。”

傻柱一愣。

許大茂推門進(jìn)去了。

傻柱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半天沒動(dòng)。

他怎么知道他煙囪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