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歲。。。，拔毛，開膛，斬塊。她把雞胗剖開，把里面沒消化的玉米粒洗干凈，裝在碗里?！斑@是好東西?！彼f。。，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中午，父親沒回來。

她把雞燉上，加了香菇、紅棗、桂圓。

香味從鍋蓋縫里鉆出來，我咽了口唾沫。

她盛了一碗湯，遞給我。

“**晚點到?！?br>
我沒問“晚點到是幾點”。

我端著湯，一口一口喝完。

下午，父親沒回來。

母親開始包餃子。和面，剁餡，搟皮。她搟皮搟得飛快，搟面杖在案板上骨碌碌地滾。

我?guī)退龜[餃子。

餃子擺滿一蓋簾，整整齊齊的，像排隊上車的人。

我忽然想起車站。

想起檢票口那道鐵柵欄，想起綠皮車的尾燈。

我沒說話。

黃昏，父親沒回來。

母親把餃子下鍋。白胖的餃子在沸水里翻滾，浮起來，沉下去，又浮起來。

她撈了一碗，放在桌上。

“先吃?！?br>
我拿起筷子。

餃子燙嘴。我一邊哈氣一邊嚼，餡里的白菜脆生生的。

母親沒吃。

她站在窗邊，看著巷口。

巷口的路燈亮了，橙**的，照著一地鞭炮碎屑。

沒人走過來。

晚上八點，父親沒回來。

隔壁開始放煙花。嘭，嘭嘭，嘭嘭嘭。

我跑到門口，仰著頭看。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黃的，像一朵朵轉(zhuǎn)瞬即逝的花。

有一朵金色的，炸開的時候特別大，把整條巷子都照亮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還站在窗邊。

她的手攥著窗簾，攥得很緊，骨節(jié)泛白。

煙花滅了。

巷子又暗下去。

九點，十點，十一點。

父親沒回來。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冷風從巷口灌進來，我把手縮進袖子里。

母親出來過一次。

她手里攥著一件藏青色棉襖，站在我身后，沒說話。

三秒。

她把棉襖披在我肩上。

她的手指碰到我脖子，涼的，冰了一下。

她把棉襖攏好，在我下巴底下塞了塞。

然后她站在我旁邊。

沒進去。

我們倆并排站著，看著巷口。

路燈下偶爾有人走過，騎自行車的，拎年貨的，抱著孩子的。

沒有拎棕色行李箱的人。

沒有穿藍色工裝的人。

沒有人蹲下來，膝蓋嘎吱響一聲，說“陳遠，照顧好媽媽”。

十二點。

遠處傳來零點的鐘聲，收音機里主持人說“同志們，1983年到了”。

母親轉(zhuǎn)身。

“睡吧?！?br>
我進屋，脫棉襖，爬**。

她沒關(guān)燈。

十五瓦的燈泡，黃幽幽的，照不出影子。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墻角。

父親在家的時候說過，下次回來修。

他沒回來。

裂縫還在。

我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聽見院子里有動靜。

腳步聲。

我一下坐起來。

是父親嗎？

我光著腳下床，跑到門口，推開門。

冷風撲了我一臉。

院子里沒有人。

只有母親，蹲在水池邊，在洗那一蓋簾沒下鍋的餃子。

水很冰，她的手凍得通紅。

她低著頭，一個一個翻，把粘在一起的餃子分開。

我站在門口，沒喊她。

她也沒回頭。

那年我八歲。

已經(jīng)不記得父親長什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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