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十三年了，我把眼淚都哭干了，如今只剩下喉嚨發(fā)緊，鼻子發(fā)酸，但眼睛干得很。
我就站在那里，被我媽抱著，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雪花膏。
她還是用那個老牌子的雪花膏。
這味道讓我突然有點受不了。
我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情緒壓了回去。
"媽，這是小軍。您外孫。"
我媽松開我，低頭看小軍。
小軍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探出半個腦袋。
我媽蹲下身，顫著手摸了摸他的臉。
"哎，哎，好孩子，外婆的好孩子……"
她又哭了。
進了屋，我爸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他也老了，但精神頭還在，腰板挺得直直的。
看見我的那一瞬間，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眶紅了。
但他沒哭。
他是**，哭不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我跟前，張了張嘴。
"書心。"
"爸。"
沉默了幾秒。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拍了兩下，停住了。
我感覺他的手在抖。
"回來就好?；貋砭秃?。"
他重復(fù)了兩遍，聲音低得發(fā)悶。
我坐下來，打量了一圈屋子。
三室一廳，家具是公家配的標準款式，干凈整齊。
桌子上擺著一張全家?！鞘昵芭牡?，我還在上面。
我穿著白襯衫，兩條辮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旁邊站著我姐陸書文，比我高半個頭，一臉大姐的氣派。
"你姐過兩天也來。"我媽端了杯紅糖水遞給我，"她嫁了個干部，在省報社工作的，叫周建國。"
"嗯。"
我捧著杯子，手指被燙得有點疼，但沒放開。
"書心，"我爸突然開口，"這些年……苦了你了。"
七個字。
輕飄飄的七個字。
我低下頭，看著杯子里的紅糖慢慢化開。
"還行。"
我說這話的時候，右手無名指上那道被鐮刀割的疤正好蹭到杯壁上，有點刺痛。
我媽看見了，抓過我的手翻過來。
兩只手，十個指頭，大大小小七八道疤。
手掌上的繭子厚得硌手。
"天吶……"我**眼淚又掉了下來。
"媽，沒事，干慣了就不覺得了。"
我把手抽回來，塞進袖子里。
這時候，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
女的穿著藏藍色的呢子大衣，燙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