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氣，有白米飯，有新衣裳穿，每天早上醒過來，窗戶外面是整齊的楊樹和熱熱鬧鬧的號角聲。
那些日子，就跟上輩子一樣遠(yuǎn)。
"城里啊……有電燈，不用點(diǎn)煤油燈。有自來水，不用去井里打。"
小軍的眼睛亮了。
"那咱去！"
我笑了笑，笑著笑著，鼻子又酸了。
去是要去的。
可我心里明白，這一趟，未必好走。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隔壁趙嬸。
趙嬸是我公公的親妹妹，我嫁到趙家這十來年，多虧她照應(yīng)。大勇走后，她常幫我?guī)≤?，有時候自己少吃一頓，也給小軍留個窩窩頭。
"嬸兒，我要帶小軍去省城一趟。"
趙嬸正在喂雞，聽了這話手一頓。
"去找你親爸媽啊？"
我點(diǎn)點(diǎn)頭。
她放下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進(jìn)屋翻了半天，掏出一個布包。
打開一看，里面是二十三塊七毛錢。
"拿上。"
我連忙推回去。"嬸兒，信里夾了路費(fèi)的，夠了。"
趙嬸不由分說塞進(jìn)我手里。
"你聽我說，書心。你回娘家，不能太寒磣。買身新衣裳，給小軍也買一身。別讓人看低了你。"
我握著那個布包，手指發(fā)緊。
這可能是趙嬸攢了大半年的錢。
"嬸兒……"
"快去快回啊。"她轉(zhuǎn)過身去繼續(xù)喂雞，聲音有點(diǎn)啞，"回來了跟嬸兒說說城里啥樣。"
我?guī)е≤?，坐了八個小時的長途汽車，又轉(zhuǎn)了三個小時的火車。
一路上小軍趴在窗戶邊不肯挪窩，看什么都新鮮。
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十三年前，我媽打我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是真疼。
疼了十三年了，到今天還疼。
我知道她是為了保護(hù)我，怕連累我，才當(dāng)眾跟我斷絕關(guān)系，把我留在了這個小村子里。
但道理歸道理，心歸心。
我在最需要**年紀(jì)，沒了媽。
十七歲嫁人，十八歲生孩子，二十五歲埋了丈夫。
每一關(guān)都是我一個人扛過來的。
沒人幫。
沒人問。
火車到南江站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站臺上人來人往，穿著呢子大衣的，提著皮箱的，和我這個穿著打補(bǔ)丁棉襖、背著蛇皮袋的女人，涇渭分明。
小軍拽緊我的手。
"媽，這就是城里嗎？"
"嗯。"
我深吸一口氣，邁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