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看了一眼明天的日程。
星期二。數(shù)學(xué)課兩節(jié)，英語課一節(jié)，下午還有美術(shù)課，要帶水彩筆和畫紙。
我看了一眼沙發(fā)上的周遠航。他正盯著手機屏幕，嘴角還帶著剛贏了一局的得意。
我沒提醒他明天要帶什么。
協(xié)議上寫得清楚。不得提醒。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燈。周遠航已經(jīng)打起呼嚕了，腿擱在我這邊，占了三分之二的床。
我把他的腿推回去。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明天開始，他的日子有意思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我的鬧鐘響了。
我照常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出臥室的時候看了一眼客廳，小舟還在睡。他的鬧鐘定在七點，每天我會提前五分鐘進去叫他，讓他賴兩分鐘床再起來。
今天是星期二。不是我的。
我在門口換鞋。周遠航的鬧鐘還沒響。他的鬧鐘定在七點半，因為他公司九點到就行，騎電瓶車十五分鐘。而小舟七點五十必須進校門。
我出了門，下樓。小區(qū)門口的包子鋪剛開張，我要了兩個菜包一杯豆?jié){，站在路邊吃完，騎車去了學(xué)校。
到辦公室的時候七點十分。手機上沒有周遠航的消息，也沒有小舟的。
七點二十五，手機震了一下。是周遠航發(fā)的語音。我點開聽，**里是小舟的哭聲。
周遠航的聲音帶著火氣："小舟他校服放哪了？我找了三個柜子都沒有。"
我開始打字，打了一行"在陽臺的晾衣架上，昨天洗的"，然后看了一遍，全部刪掉。
協(xié)議上說了，不得提醒。
我把手機放進抽屜里。
七點四十，又一條消息。還是周遠航的："水壺在哪？他書包里沒有。"
我沒回。
七點五十五，第三條："他說英語課要帶聽讀卡，那是個什么東西？"
我還是沒回。
八點十分，電話響了。我猶豫了一秒，接了。
"蘇晴！"他聲音很大，那頭夾著汽車喇叭聲，應(yīng)該是在路上，"小舟遲到了，我送他到校門口老師不讓進，說八點之后要走登記通道。你能不能打個電話給他班主任？"
"今天是你管。"
"我知道是我管，可我不認識他班主任。"
"班主任姓陳，電話在家長群里。"
"哪個群？我手機上群太多了，叫什么名字？"
我掛了電話。
坐在辦公椅上，喝了一口涼掉的豆?jié){。
旁邊工位的林薇探過頭來："誰的電話？你老公？吵架了？"
"沒吵架。他要跟我育兒AA制，今天輪到他管小舟。"
林薇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AA制？帶孩子AA制？"
"嗯。他覺得帶孩子很簡單。"
林薇瞪著我看了三秒鐘，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發(fā)出一聲不像笑的笑："好家伙。你們家那位，是不是腦子被代碼給燒了？你天天幾點起床接送孩子、幾點輔導(dǎo)作業(yè)、一個月跑幾次學(xué)校他知道嗎？"
"不知道。"
"那他憑什么覺得簡單？"
"因為他從來沒干過。沒干過的事，當(dāng)然覺得簡單。"
林薇還想說什么，看我臉色太平靜了，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話。過了一會兒她說："行，讓他試試。我等著看好戲。"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手機。有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周遠航發(fā)的，上午九點半："你們學(xué)校食堂中午有小孩的飯嗎？小舟說學(xué)校飯卡沒錢了。"
第二條是小舟班主任陳老師發(fā)在家長群里的："請各位家長注意，今天上午遲到的同學(xué)中有周小舟同學(xué)，請家長注意時間管理。"
第三條是周遠航發(fā)的，中午十二點："我給他飯卡充了錢。充值入口找了二十分鐘。***設(shè)計得跟迷宮一樣。"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xù)吃飯。
食堂的紅燒茄子很下飯。我吃了兩碗米飯，一份青菜，一碗紫菜湯。吃得很安靜。
下午三點半，我準(zhǔn)時下班了。今天不用接小舟，也不用趕回家做飯。我騎著電瓶車，在路上慢慢騎。經(jīng)過市中心那家書店的時候，我停下來進去逛了半小時，買了一本很久想看的散文集。
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我騎車去了我媽那里。
我媽正在廚房切黃瓜，聽見我進門，回頭看了一眼："今天這么早？"
"小舟不用我管。"
"什么叫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