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我**菜刀在砧板上頓了一下。她沒回頭，聲音有點悶："他真說的？帶孩子很簡單？"
"原話是，不就是接個小孩寫個作業(yè)嗎，又不是做項目，要什么技術含量。"
我媽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把切好的黃瓜撥進盤子里，輕輕說了一句："行。讓他管。"
那天晚上我在我媽家吃了飯，八點多才回去。
一進門，我聞到了泡面的味道。
小舟趴在茶幾上寫作業(yè)，面前擺著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面湯灑在作業(yè)本上，紙都泡皺了。
周遠航坐在旁邊，電腦開著，右手敲鍵盤，左手拿著手機，眼睛在三個屏幕之間來回跳。
小舟聽到我進門，扭過頭來，嘴巴一癟："媽媽，數(shù)學作業(yè)我不會做，爸爸說讓我自己想。"
我看了一眼他的作業(yè)本。三道豎式計算，寫了一道，答案是錯的。進位沒進，退位沒退。
我沒動?？戳艘谎壑苓h航。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把電腦往前推了推："我看了，都是基礎題，他應該自己會做。三年級了，加減法不應該還不會吧？"
"那是三位數(shù)的連續(xù)退位減法。"
"有什么區(qū)別？不就是減嗎？"
我沒接話。換了睡衣，進了臥室。
關上門的時候，聽見小舟在外面問："爸爸，三百零二減一百一十八，個位不夠減怎么辦？"
周遠航的聲音傳過來："你借一個唄，跟旁邊的位借一個。"
"借哪個位？"
"十位啊。"
"可是十位是零，也不夠借。"
沉默了兩秒。
周遠航說："那就跟百位借。"
"可是老師說要一位一位借。"
又沉默了三秒。
"算了，我查一下。"
我聽到他開始在手機上搜索。搜了半天，給小舟念了一段不知道從哪個網(wǎng)頁上抄的解法。小舟聽完之后哭了，說跟老師教的不一樣。
那天晚上，小舟的數(shù)學作業(yè)寫到了十點半。
他平時跟我做，最多四十分鐘。
第三天早上，我出門前路過客廳。
小舟的書包大敞著口，塞在沙發(fā)角落里。我瞟了一眼，水彩筆盒子露在外面，筆帽掉了兩個，顏料蹭在書包內(nèi)襯上，糊成一團。
英語聽讀打卡表在茶幾上攤著。上面有一行簽名欄，昨天的日期那格是空白的。沒有簽字，也沒有錄音打卡。
我換好鞋，出門。
到學校之后，林薇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怎么樣？昨天你們家那位表現(xiàn)如何？"
"小舟遲到了。校服找不到。飯卡沒錢。作業(yè)寫到十點半。"
林薇笑出了聲，笑到一半收住了，看著我："你不心疼小舟??？"
"心疼。但我不能出手。"
"為什么？"
"我要是出手了，他就永遠覺得帶孩子很簡單。因為難的部分都被我干了，他只看到了簡單的部分。"
林薇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你狠。不過我支持你。"
那天下午四點，我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是陳老師發(fā)在家長群里的。
"通知：今天檢查昨日家庭作業(yè)，以下同學存在未完成或錯誤較多的情況，請家長關注。"
下面列了五個名字。第三個是周小舟。
后面跟了具體內(nèi)容："數(shù)學豎式三題全部做錯，英語聽讀卡未打卡未簽字。請家長檢查后于明日補交。"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后一個家長冒出來說："陳老師辛苦了。"接著好幾個家長跟著說"辛苦了"。
沒人評論那五個名字。但我知道，每個看到這條消息的家長，心里都在慶幸名單上沒有自家孩子。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過了二十分鐘，周遠航給我發(fā)了一條微信："群里那條消息你看到了嗎？怎么回事？我昨天盯著他做了啊。"
我回了兩個字："你的。"
他沒再回。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我媽家。吃飯的時候，我爸坐在對面，扒了兩口飯，突然問了一句："小舟呢？怎么上個星期來還帶著，這星期不帶了？"
"在家。**管。"
我爸抬了一下眼皮看我，沒追問。我媽在旁邊夾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多吃點。"
吃完飯，我?guī)臀覌屖胀?。她在水龍頭下面沖盤子，沖著沖著說了一句："嘉，不對，蘇晴，小舟的功課你真放心不管？"
"管。一三五是我的，我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