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兄弟？"
"就你一個。"
"那**那邊呢？大伯、姑姑，好幾家人吧？憑什么只找我借？我是開銀行的？"
"我去了，他們也——"
"那就是說他們沒借唄？"舅舅嗤笑一聲，"他們都不借，憑什么我借？我又不是比他們多欠你們家什么。"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里還在嗑瓜子。
電視里正放著什么港劇，聲音開得很大。
"舅，就800塊，我以后工作了——"
"800塊？"他彈了彈手指，"小數(shù)目是吧？那你怎么不自己想辦法？我做生意也要本錢的。這個借了，那個借了，我這小賣部還開不開了？"
他低下頭，從柜臺下面抽出一個塑料袋。
里面是一沓錢。
他數(shù)出一千塊，往另一個袋子里裝。
"這是給你表妹存的嫁妝錢，一分不能動。"
他特意把數(shù)錢的動作做得很慢。
我看著那些錢從他左手過到右手。
一張。一張。又一張。
"舅，我——"
"行了，你回去吧。跟**說，不是舅不幫忙，實在是幫不了。"
他把那袋錢塞回柜臺下面，繼續(xù)嗑瓜子。
我站起來。
杯子里的水沒喝完，已經(jīng)溫了。
"走吧走吧。"他擺擺手，眼睛盯著電視。
走出小賣部那扇門的時候，我的腳像踩在棉花上。
太陽快落山了。
來的時候走了一個小時。
回去只走了二十分鐘。
因為不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shè)了。
我回到村口，天已經(jīng)黑了一半。
沒有直接回家。
不敢回。
怕看見我爸的眼神。
我拐了個彎，走到了村西頭的河邊，一個人在石頭上坐下來。
手里攥著那張錄取通知書，被汗浸得皺巴巴的。
"省城大學(xué)"四個字在昏暗的光線里模模糊糊。
三天前那些話在腦子里轉(zhuǎn)。
"以后就是咱老**的頂梁柱。"
"這腦瓜像我們老**的種。"
"別忘了你舅。"
我沒忘。
我全都沒忘。
我也不會忘。
河水很涼，風(fēng)吹過來帶著草腥味。
我把通知書舉起來，對著最后一點天光看。
去還是不去？
家里沒錢。
親戚不借。
就差800塊。
800塊就能換一條路。
但沒有800塊，連出發(fā)的資格都沒有。
我把通知書攥緊，又松開。緊了，又松開。
反反復(fù)復(fù)。
正當我第五次攥緊的時候——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跑。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李建軍！你——你別干傻事！"
第三章
趙小麥跑到我面前的時候，膝蓋上全是土。
她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胸口劇烈起伏。
"你……你干嘛……跑河邊……嚇死我了……"
"我就坐這兒歇會。"
"歇？你一個人半夜蹲河邊歇？你當我傻呢！"
她一巴掌拍我后腦勺上。
打得還挺疼。
趙小麥是我發(fā)小。
從小在一個院子長大，她家跟我家就隔一堵墻。
小時候一起下河摸魚，上樹掏鳥蛋。
她比我小一歲，今年剛初中畢業(yè)，沒考上高中，在家?guī)兔ΨN地。
"你咋知道我在這？"
"**在村口哭呢。說你出去借錢一天沒回來，讓我?guī)兔φ夷恪?
她終于喘勻了氣，一**在我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我沒說話。
她也沒催我說。
河水嘩嘩流著，夏蟲吱呀吱呀叫著。
沉默了好一會。
"沒借到？"她問。
"嗯。"
"一家都沒借？"
"嗯。"
她沒說"怎么會"或者"太過分了"之類的話。
就只是"哦"了一聲。
好像她早就知道了。
一個十七歲的農(nóng)村女孩，比十八歲的我先看明白了人心。
又沉默了一會。
小麥突然站起來，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
袋子皺皺巴巴的，用皮筋扎了兩道。
她把袋子塞到我手里。
"拿著。"
我愣了一下，打開一看。
一沓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