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那八十塊錢，一分沒落到我爸媽手里，全進(jìn)了蘇老太和大伯的口袋。
我在劉瘸子家挨了兩年打，十八歲逃出來，身無分文去了南方打工，從此開始了被全家吸血的后半生。
記憶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來。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jìn)掌心。
"禾丫頭命硬克父母，能嫁出去就不錯(cuò)了。"蘇老太翹著二郎腿，語氣理所當(dāng)然，"彩禮錢我替你們收著，回頭給蘇剛攢著娶媳婦。"
王翠花在旁邊幫腔："就是，劉家條件多好，瓦房呢！禾丫頭嫁過去享福。"
蘇紅斜著眼看我，嘴角掛著幸災(zāi)樂禍的笑。
我**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抖得厲害："媽……禾丫頭才十六……"
"十六咋了？鄉(xiāng)下姑娘十五六嫁人的多了去了！"蘇老太不耐煩地一拍桌子。
我爸低著頭，肩膀塌下去。
他想反抗。
但他不敢。
前世他也沒敢。
我看著我爸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繃到了極限。
"不嫁。"
我的聲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聽清了。
蘇老太的笑凝在臉上。
"你說啥？"
"我說——不嫁。"我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我爸媽前面，"劉瘸子不嫁，誰來說親都不嫁。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蘇老太的臉扭曲了。
"反了天了！"她猛地站起來，手指戳到我臉上，"蘇建國你看！你看你養(yǎng)的好閨女！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訴你蘇禾，這個(gè)家我說了算！**是我兒子，你的婚事就是我說了算！"
"法律說了不算。"
我直視她的眼睛。
"婚姻法規(guī)定，婚姻自主，禁止包辦買賣婚姻。奶，你要是非逼我，我就去公社婦聯(lián)找人。"
蘇老太的手僵在半空。
王翠花急了："你個(gè)丫頭片子還告狀？"
"告不告看你們逼不逼。"我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cuò)。
蘇建軍在旁邊陰著臉："建國，你管你閨女。"
我爸沒說話。
但這一次——他沒有點(diǎn)頭。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聲不吭。
這在蘇老太眼里，就是無聲的對(duì)抗了。
老太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爸鼻子罵了一串，什么"白眼狼""養(yǎng)不熟的東西""有了媳婦忘了娘"。
罵了足五分鐘，嗓子啞了，才恨地甩袖子走。
臨走時(shí)撂下一句話：
"好！蘇建國你等著！過完年我去大隊(duì)開會(huì)，把你們一家三口的自留地收回來分給老大家！你不孝順我，就別想種我蘇家的地！"
院門"嘭"地被摔上。
我媽終于撐不住，蹲在地上哭出了聲。
"完了……地要沒了……沒了地咱們吃什么……"
我蹲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
"媽。"
她抬頭看我，淚流滿面。
"地丟不了。"我擦去她臉上的淚，"自留地是大隊(duì)分的，按人頭走，不是奶一句話能收回去的。她唬人呢。"
我媽愣了一下。
"真……真的？"
"真的。"我語氣篤定，"大隊(duì)支書是按**辦事的，奶去了也白去。"
前世我不懂這些。
前世我以為奶說什么就是什么。
被蒙騙了太久，到死才知道，那些用來恐嚇我們的話，沒一句有法律依據(jù)。
我媽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我爸在旁邊站了半天，突然悶聲開口："禾丫頭。"
"嗯？"
"爸……對(duì)不起。"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前些年……都讓你跟著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
"爸，沒事。"我深吸一口氣，把眼眶里的熱意壓回去，"以后不會(huì)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心里盤算得清楚楚。
短期：繼續(xù)用空間囤物資，改善生活。與蘇老太一家保持距離，她要鬧就讓她鬧。
中期：1977年恢復(fù)高考。還有兩年時(shí)間準(zhǔn)備。前世我輟學(xué)打工，沒趕上這趟車。這輩子，我要考出去。
長(zhǎng)期：八十年代初**開放，個(gè)體戶**放開。到時(shí)候拿著空間里的物資做第一桶金的啟動(dòng)資金，下海經(jīng)商。
路很清晰。
只要這兩年挺過去。
——
過年那幾天倒是太平。
蘇老太大概是被我那句"婦聯(lián)"鎮(zhèn)住了，沒再上門。
但我知道她在憋招。
正月初五，我上山撿柴。
靠山屯背后是連綿的青山，冬天雖然草木枯敗，但枯枝多，拾幾捆回來夠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