址就在錦繡苑三棟。"他停了一下，又說，"那個賬號上有個留的備注，叫米豆，應(yīng)該是給家里人點的，昨晚還下了一單。"
我說謝謝，掛了電話。
周曉從后面走進來，問我晚飯吃什么。
我說隨便，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說想吃火鍋。
我說好，你去買材料，我不舒服，今晚店里先不開了。
周曉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沒問什么，拿了錢出去了。
我換了衣服，騎上電動車，往新區(qū)方向去。
錦繡苑的大門是那種白色的鐵柵欄，門衛(wèi)坐在里頭刷手機。我把車停在外面，沒有進去，就站在路邊，從包里掏出那張流水單，又把它疊好，放回去。
三棟。
我站了大概二十分鐘，看著進進出出的住戶。都是些體面人，提著購物袋，或者溜著狗，跟我這種每天凌晨三點起來揉面的人不是一個世界的。
后來我騎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沒睡，在店里把第二天的食材全部備好，把鹵水熬了，豬骨湯底也煨上，凌晨兩點半做完所有的事，坐在后廚的小凳子上，把流水單從包里拿出來，又放回去，拿出來，又放回去，來回三四遍。
第二天開店，周母來幫忙，洗碗擦桌子，忙里忙外。她來幫忙這件事，是從周衍"出事"之后就開始的，她腿腳不太好，干不了重活，但堅持要來，說一個人在店里忙不過來，她來陪我。
我當(dāng)時覺得她是真的疼我。
她端了一盆水，擦前面的桌子，一邊擦一邊跟客人搭話，說這店的油條炸得好，面湯鮮，是她媳婦的手藝，你們吃了這家，別處的都吃不下去了。
有個老客人笑她，說您這媳婦真有福氣。
周母擺擺手，說哪里哪里，是我們有福氣，她一個人顧著我們一大家子，不容易。
我站在灶邊，把鍋里的湯舀進碗里，放好配料，端出去，沒說話。
午后，店里沒有客人，周母坐在門口納涼，我坐在她對面，說了一句。
"媽，周衍走之前，有沒有交代過什么賬號給您？"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說什么賬號。
"***之類的，他名下的。"
"沒有，"她說，"衍兒走得突然，什么都沒來得及說。"
我點點頭，沒繼續(xù)問。
她眼神平穩(wěn)，手里納鞋底的動作沒有停，一針一針的，很穩(wěn)。
要么她真的不知道，要么她是個好演員。
我那時候還不確定是哪種。
周曉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女人，說是她大學(xué)同學(xué)，叫秦雯，在市里一家雜志社做記者。
秦雯坐在店里喝面湯，說，江姐，你這個湯底真的不一般，我跑了這么多年新聞，全市大小館子吃了不少，沒喝到過這么好的骨湯。
我說，熬得久，沒別的訣竅。
她端著碗，看著店里四周，說，江姐，你一個人把這個店做起來，還照顧一家老小，真的不簡單。
我說，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
周曉把一根油條蘸進湯里，說，是啊，我嫂子最厲害了，早餐店就她一個人，每天三點起來，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撐過來的。
秦雯放下碗，拿出手機，說，江姐，其實我來這里不只是來吃早餐的。我最近在做一個民生報道，是關(guān)于小城里獨自支撐家庭的女性的，你這個故事，我覺得很有價值，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采訪。
我說，沒什么好采訪的，普通人的日子，沒意思。
她說，不，我覺得很有意思。
周曉在旁邊幫腔，說，嫂子你就接受嘛，上回我們鎮(zhèn)上有個人上了報紙，生意好了好多。
我看著秦雯，想了一會兒，說，先不著急，我想想。
秦雯給我留了名片，說隨時找她，走之前又把那碗面湯喝干凈了。
周曉送她出去，我把名片放在收銀臺旁邊的小格子里，壓在角落。
當(dāng)時我想的不是采訪，我想的是，電視臺的人跟報社的人，有沒有往來。
周衍的父親，周父，那天從村里過來，說要和我談?wù)隆?br>他坐在店里，喝了一杯我倒的熱茶，然后說，念念，你一個人這些年太苦了，周家虧欠你。
我說沒有，大家一家人，說什么虧欠。
他嘆了口氣，說，衍兒走了這些年，你照顧我們，我和**心里都清楚，你是個好孩子，以后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周家不會虧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