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春闈前一個月,我病了。
不算重,只是連著幾夜沒睡,又受了風寒,起不來床。
嬤嬤來送了碗姜湯,說了句"好生歇著",便走了。
母親沒來。
父親沒來。
嫡兄使了個小廝來問了一句,說若是三日內好不了,就請大夫。
我靠在床頭,把那碗姜湯喝完,看著窗外的天色發(fā)呆。
外頭隱約傳來嫡兄與父親的說話聲,內容還是春闈,還是策論,還是裴臨。
病了第三天,父親來了。
我以為他是來看我的。
他在床邊站了片刻,看了看我的氣色,然后說:
"歲安,懷瑾那篇關于鹽政的文章,你可有思路?他說你前些日子提過幾句,他沒記全。"
我盯著床帳上的紋樣,沒有說話。
父親等了一會兒,又道:"你身子不適,不急于一時,等好些了再說也行。"
說完,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廊下。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他來看的,不是我。
他來取的,是那篇文章。
那一刻,我第一次認真想了一件事——
如果我停手,會怎樣?
病了七天,我自己好的。
第八天,嫡兄推開我的房門,神情有些焦灼,從袖中取出一疊紙。
"春闈還有二十七天,這是我列的幾個可能考到的題目,你幫我......"
我接過那疊紙,低頭看了一眼。
五道題。
涉及鹽政、河工、**、稅制、吏治,每一道都不輕巧。
我把那疊紙放到了書案上,沒有接話。
嫡兄等了片刻,道:"歲安?"
我抬頭看他。
"嫡兄,我手還沒好全,執(zhí)筆費力,怕誤了你的時間。"
他怔了一下,看了看我的手。
我的手放在桌面上,沒有顫抖,也沒有紅腫,只是平靜地攤著。
他的神情有些復雜,把那疊紙重新拿走了。
"那你好生養(yǎng)著吧。"
門合上后,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平穩(wěn),有力,一點事都沒有。
接下來半個月,我沒有再替嫡兄寫過一個字。
書房的燈不再亮到三更,變成了五更。
父親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有一日,我在廊下遇見父親,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句:"歲安,懷瑾這次春闈,關系到周家的門楣。"
我低頭應了聲:"女兒知道。"
父親等了片刻,見我沒有別的話,拂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廊下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知道又怎樣。
這周家的門楣,從來也不是為我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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