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派過去的時候，她是跪在地上磕頭說“奴婢必不負侯爺所托”的。現(xiàn)在看來，她確實沒負我——只不過她把忠心從我的名下，轉(zhuǎn)到了穆越姝的名下。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我明白。
但我活到這個歲數(shù)，最容不下的就是兩件事：吃里扒外，和往我臉上扔?xùn)|西。
綿綿的賬我要算。柳煙的賬，我也要算。
四
我在壽宴上一直笑到了散席。
散席后，我把穆明珠單獨留下了。
她站在我房中央。三十三歲的人了，站著的時候還是縮著肩膀。她從小就這樣——怕我。我年輕的時候忙于軍務(wù)，沒怎么帶過她。她是在奶**懷里長大的。后來嫁了人，沒幾年丈夫死了，帶著綿綿回了娘家，再也沒有離開過。
“娘。”
“嗯?！?br>“綿綿的事——”
“坐?！?br>她坐下了。坐得很拘謹，只搭了半個椅面。
我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水汽在杯口氤氳。我端著杯子，想了很久。
“明珠?！?br>“嗯。”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三?！?br>“你爹走的第三年，我就把你生下來了?！?br>她不明白我為什么突然說這個。
“那一年我二十三歲。手里攥著五萬兵馬。**上下有一半的人在等我出錯。我?guī)П谝嬷?*，懷著你，在馬背上顛了整整七個月。”
她沒有接話。
“生你那天我在營帳里。接生婆是個隨軍的***。你生下來只有四斤六兩，哭都哭不出聲。”
她的眼眶紅了。
“這些你從來沒跟我說過?！?br>“我這個人不愛翻舊賬?！?br>我喝了一口茶。
“但今天你女兒往我臉上扔了一塊糕。”
“娘，綿綿她——”
“你聽我說完?！?br>她閉嘴了。
“我不怪綿綿。她今年八歲，懂什么。她只知道誰是她的親娘，誰整天陪著她，誰給她糖吃。糕點不是你女兒砸的，是你沒管好你女兒。我沒教好你，你也沒教好她。這是因果?！?br>穆明珠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娘，我錯了?！?br>“你錯在哪？”
“我——我不該——”
“你不該讓你女兒在**面前丟人。你不該讓你身邊的人騎到你頭上。你不該活到三十三歲還跟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誰的臉色都看，獨獨沒有自己的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