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機了?！?br>爸爸睜著眼，瞳孔里映著太陽，嘴唇動了動。
我把耳朵貼過去。
他說：「葵葵，別怕?！?br>那是他最后一次喊我。
第二章
救護車來得很慢。
我不知道慢了多久，只記得地面燙，膝蓋疼，爸爸的手從滾熱變得沉，手心里都是灰。
我抱著他的胳膊，不讓別人碰。
苗建國站在樹蔭底下打電話，聲音拔得很高：「對，是老趙自己撲火中暑了，沒人攔他，大家都勸了，他不聽?！?br>我抬起頭。
「你騙人?！?br>苗建國瞪我：「小孩子懂什么，閉嘴！」
我爬起來，跑過去拽他的褲腿：「你拿了我爸鑰匙，你不給他水，你不讓他走?！?br>他甩開我。
我摔在地上，掌心按進碎石，疼得手指蜷起來。
旁邊一個嬸子小聲說：「建國，孩子看著呢?！?br>苗建國立刻沖她吼：「你少管，回頭賠錢你出？」
嬸子閉了嘴。
救護車到的時候，媽媽也來了。
她在鎮(zhèn)上給人縫褲腳，頭發(fā)亂了，圍裙還系在身上，跑過來時拖鞋掉了一只。
「趙承安！」
她撲到爸爸身上，被醫(yī)生攔住。
「讓開，別耽誤搶救?！?br>媽媽抓住醫(yī)生的袖子：「他剛才還好好的，他早上還給我煮了面，他怎么會這樣？」
醫(yī)生沒回答，只剪開爸爸的衣服，貼儀器，按胸口。
爸爸的胸膛被按得一下下塌下去。
我站在旁邊，看見他鎖骨下面有一道舊疤，是去年給我削鉛筆時刀片劃的。
那天我哭得比他還響。
爸爸把創(chuàng)口貼貼好，笑著說：「葵葵嗓門大，以后肯定不會被人欺負。」
現(xiàn)在我張著嘴，聲音卡死在喉嚨里。
媽媽看見我手里的打火機。
她的眼神落下來，停在那只紅殼上。
我把手往身后藏，可她已經(jīng)看見了。
「是你？」
我低頭。
「我不是故意的?！?br>媽**嘴唇抖得厲害，想罵我，手舉起來，又砸在自己胸口。
「我早說過，別碰火，別碰火，你怎么就是不聽！」
我哭著往她懷里鉆：「媽，我錯了，我叫爸爸回來，他不回來。」
媽媽抱住我，手臂勒得我喘不過氣。
她的眼淚掉在我脖子上，燙得我縮了一下。
「他哪舍得不管你闖的禍?！?br>醫(yī)生一直按。
按到旁邊的人都不說話。
按到火場那邊只剩黑煙。
最后，醫(yī)生停手，扯下手套。
「送醫(yī)院吧，路上繼續(xù)搶救?！?br>媽媽跟上車，我也要上，被護士攔住。
「孩子別去?！?br>我死死扒住車門：「我要跟爸爸去。」
媽媽回頭看我，眼睛里全是血絲。
她說：「葵葵，去找你奶，別亂跑?！?br>車門關上，救護車鳴笛往鎮(zhèn)上沖。
我追了幾步，腳下沒力，摔在路邊。
苗建國還在說話。
「這事大家都看見了，是他們家孩子玩火，他自己非要撲，跟我沒關系?！?br>我抬頭看他，牙齒咬到舌尖，血味在嘴里散開。
「你把鑰匙還我。」
苗建國摸了摸褲兜，沒拿出來。
「什么鑰匙？我沒拿?！?br>我撲過去抓他。
「你拿了！」
他一巴掌扇在我肩上，沒有打臉，力氣卻大，我整個人撞到電瓶車上。
車把硌住肋骨，我疼得縮下去。
他彎腰貼近我，聲音壓低：「小丫頭片子，你再胡說，我讓**賠到賣房。」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賣房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爸爸的鑰匙在他褲兜里響了一下。
奶奶來時，天已經(jīng)暗了。
她拄著竹棍，鞋上全是泥，見到我就問：「**呢？」
我說：「醫(yī)院。」
她又問：「**咋了？」
我說不出來。
奶奶看向燒黑的河灘，看向我手里的打火機，竹棍從她手里滑下去。
她蹲在地上，抱著頭哭。
「承安啊，你閨女才九歲，你咋能丟下她啊?！?br>我跪在她身邊，想說爸爸沒丟下我，爸爸還會回來。
可是半夜，媽媽從醫(yī)院回來，身上帶著藥水味，鞋底沾著白色灰塵。
她沒有哭。
她走到院子里，把爸爸早上曬的背心收下來，抱在懷里，手指一寸寸捏過去。
奶奶問：「人呢？」
媽媽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破風箱的聲音。
「沒了?！?br>我躲在門后，手里的打火機掉到地上。
紅殼裂開，里面的小鐵輪滾到我腳邊。
第三章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