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像是有人把太醫(yī)院的藥柜整個打翻在了地上。
殿內(nèi)沒有點燈。
只有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jìn)來，照出滿地狼藉的藥渣和倒扣的瓷碗。
太監(jiān)在我身后把門關(guān)上。
鎖舌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了很久。
"二姑娘，好生伺候。"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jìn)來，帶著一種看熱鬧的愉快。
然后腳步聲遠(yuǎn)去，徹底消失了。
殿內(nèi)一片死寂。
我站在原地，等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才慢慢往里走。
龍床在大殿最深處。
層層疊疊的帷幔垂下來，遮住了床上的一切。
我走近了一步。
藥味更濃了，但我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很淡，混在藥味里幾乎察覺不到。
是血腥氣。
我伸手撥開帷幔。
床上躺著一個人。
月光照在他臉上，蒼白得像一張紙。
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干裂，一只手垂在床沿，瘦得能看清每一根骨節(jié)。
形如枯槁。
我彎下腰，將手指探向他的鼻端。
指尖觸到一絲微弱的氣息。
活著。
但我的手指沒有收回來。
它順勢往下，搭上了他的手腕。
脈搏跳動的頻率傳到我的指腹。
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床上的人猛地睜開了眼。
一只手如鐵鉗般扣住我的脖子。
我整個人被提起來，后背狠狠撞**柱。
后腦勺傳來一陣劇痛，眼前炸開一片白光。
他的手指收緊，一寸一寸地掐斷我的呼吸。
我被按在床柱上，腳尖離地，喉嚨里發(fā)出破碎的氣音。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沒有半分病態(tài)，沒有半分虛弱。
那雙眼睛清醒、銳利，透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才有的**。
"太后讓你來，怎么弄死朕的？"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他的手指又緊了一分。
"說。"
我的臉漲成了紫紅色，眼前的東西開始模糊。
但我沒有掙扎。
沒有去掰他的手指，沒有蹬腿，沒有哭。
我只是用已經(jīng)渙散的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頓。
但足夠了。
我拼盡全力，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聲音嘶啞得不像是人發(fā)出來的。
"陛下若真想殺我……"
他的手指沒有松。
"……剛才就不會避開我頸側(cè)的死穴。"
空氣安靜了兩秒。
他的手指松開了一點。
只松開了一點，但足夠讓一絲空氣重新灌入我的肺里。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沿著床柱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喉嚨里像被塞了一團(tuán)燒紅的炭，每呼吸一次都是刀割般的疼。
但我沒有捂脖子，也沒有往后退。
我抬起頭，看著站在床邊居高臨下俯視我的人。
月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我能感覺到他在審視我。
像一頭狼在判斷面前這塊肉到底有沒有毒。
"你倒是不怕死。"
他說。
我扶著床柱慢慢站起來，喉嚨還在發(fā)出嘶嘶的聲響。
"怕。"
我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
"但怕也沒用。"
我站穩(wěn)了，抬手理了理被他扯亂的衣領(lǐng)。
"這宮里沒有活人，只有還沒死的人。"
我看著他。
"我想活，陛下也是。"
他沒有說話。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開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沒有再動手。
這就夠了。
過了很久，他冷笑了一聲。
那聲冷笑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轉(zhuǎn)過身，指了指龍床下方的地面。
月光正好照在那里。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龍床底部的地磚和別處不同。
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圖騰，像是某種獸紋，被歲月磨去了大半，但輪廓依稀可辨。
"那就證明給朕看。"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帶任何溫度。
# 絕子鴆毒
我還沒來得及蹲下去細(xì)看那塊地磚，殿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很多人。
走得又快又急，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