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第一次注意到“周叔叔來的次數(shù)比爸爸多”。。但她確實是數(shù)了。

因為周叔叔每次來都會帶東西——有時候是水果，有時候是蛋糕，有時候是一盒她沒見過的零食。

爸爸很少帶東西回來，他帶回來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從學(xué)校帶回來的紅筆、沒批完的作文本、一張被折過兩折的報紙。

這些東西程知都見過。

它們不新，也不亮，不會讓她想伸手去摸。

周叔叔帶的東西是新的，包裝袋還沒撕開，顏色鮮艷，聞起來有那種“別人家才有的味道”。。不是因為他經(jīng)常來，是因為他來的時候，家里會變得和平時不一樣。

媽媽會笑，媽媽平時也笑，但那種笑是彎一下嘴角就收回去的。

周叔叔在的時候，媽**笑會多停留一會兒。

，媽媽坐在他對面，兩個人隔著茶幾在說話。

程知蹲在陽臺上看螞蟻，隔著玻璃門，聽不清他們說什么。

但她聽到了媽**笑聲，那種笑聲讓她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媽**肩膀在微微抖，像一個人在笑的時候沒有用手擋住嘴。

周叔叔也在笑，他把身體靠向沙發(fā)靠背，腳踝疊在膝蓋上，很松弛。

程知蹲在那里，手里攥著一根草葉，草葉被她捏出了折痕。

，推開門，換鞋，把包放在鞋柜上。

程知從房間里跑出來，站在客廳門口，說：“爸爸，周叔叔今天來過了?！?br>
程牧抬起頭：“嗯。

他什么時候走的？”

程知說：“下午。

他走的時候說下次帶魚來?！?br>
程牧停了一下，說：“他說的是帶魚——還是帶你去釣魚？”

程知想了想：“帶魚。

他說的是帶魚?！?br>
程牧“嗯”了一聲，走進(jìn)廚房。

，看著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那聲“嗯”里有什么。

她只是覺得，爸爸回來的時候，家里的溫度沒有升高也沒有降低，它只是停留在那里。

像一個不會變的東西，一直保持著自己的冷和靜。

，她不記得自己是不是數(shù)過周叔叔來的次數(shù)。

她只知道，她開始留意周叔叔來的時候媽**笑聲是什么樣，爸爸回來的時候家里的安靜是什么樣。

那一年她六歲，她不知道那些差別意味著什么，她只是記住了。

，閉著眼睛，聽到隔壁書房里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很輕，間隔很長。

她不知道程牧還沒睡。

她只知道那盞書房的燈，在她睡著之前一直沒有滅。

家，程知畫了一艘船。

，雨打在窗戶上，發(fā)出細(xì)碎的、持續(xù)的聲音，像一只很輕的手在反復(fù)敲同一扇門。

程知坐在書桌前，面前鋪了一張白紙，彩筆散了一桌。

她先用黑筆勾了一條線，順著紙的橫邊畫了一道長長的弧——那是船身。

她在船身的正中間畫了一個窗戶，窗戶是方的，沒有畫窗框，只畫了一個實心的黑色方塊。

然后她停了筆，看著那個黑色的方塊，像一個正在盯著她看的眼睛。。程知換了一支綠筆，在船身下方畫了幾道短短的線——那是水紋。

然后又換了黑筆，在船身上方畫了一根垂下來的線，線的最下端像斷了。

畫完之后她舉起畫紙說：“爸爸，你看，我畫了一艘船。”

程牧抬起頭：“這艘船是去哪兒的？”

程知想了想：“去接人?！?br>
程牧放下紅筆：“接誰？”

程知把畫紙放低了一些，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畫，船身的那個黑色方塊像一扇沒有光透出來的窗戶：“接那些走丟了的人?！?。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紅筆。

程知看著他的頭頂，他的頭發(fā)從發(fā)旋開始向外旋開，像水紋碰到石頭之后的樣子。

她想：爸爸也是走丟了的人嗎？

她沒有問出口。

她只是把畫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我的爸爸是一艘船?！?br>
字歪歪扭扭的，有些筆畫連在了一起。

，窗外的樹枝還在滴水。

程牧在書房里批改最后幾本作業(yè)，程知坐在客廳地板上搭積木。

沈渡從臥室走出來，倒了杯水，路過客廳時看到程知面前攤著的那張畫——倒著放在地上。

沈渡停了一下：“這是什么？”

程知說：“船。”

沈渡說：“這艘船要去哪里？”

程知說：“去接人?！?br>
沈渡沒有再問，端著水杯走進(jìn)臥室，門關(guān)上了。

程知低頭看了看那張倒放著的畫，然后把它翻過來，讓船頭朝右，朝向窗戶的方向。

她對著窗外的黑夜說了一句很輕的話，像在對船說。。只是說：“等你回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