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改嫁那天，給我套上一條洗到起毛的裙子。
她站在鏡子前抹口紅，聲音比梳妝臺上的玻璃還涼。
「姜檸，到了聞家別亂看，別亂碰，別讓人覺得我?guī)Я藗€沒教養(yǎng)的累贅?！?br>我看著她腕上的玉鐲。
那只鐲子，是聞叔叔給她的聘禮。上一世，她用同一只手把我從樓梯口推下去。
那時我才明白，她帶我進聞家，不是舍不得我，是聞叔叔堅持要照顧我。
她恨我礙眼，恨我活著提醒她曾經(jīng)在菜市場賣魚，恨聞家長輩第一眼就夸我懂事。
所以她教我躲開聞叔叔，說男人對小女孩好沒有干凈心思。
她把聞家哥哥的睡衣塞進我書包，哭著說我小小年紀心術(shù)不正。
她剪壞奶奶送我的銀鎖，跪在客廳里替我道歉，說我嫌棄禮輕。
聞家人從疼惜到失望，只用了三個月。
我從樓梯滾下去時，她蹲在我耳邊說：「你該懂事一點，別擋媽**路?！?br>再睜眼，我回到她帶我出門前。
......
許曼扣上耳墜，轉(zhuǎn)身瞪我：「發(fā)什么呆？東西收好了嗎？」
我把書包放回椅子上。
「我不去聞家?！?br>她手里的耳墜掉在地上。
「你再說一遍?！?br>「你結(jié)婚，我不打擾。我已經(jīng)給街道的趙阿姨打過電話，想申請去兒童救助站?！?br>許曼兩步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她常年賣魚，指甲縫洗得再干凈，也有一股腥冷的力氣。
「姜檸，你想害死我？」
我抬頭看她：「你說過，帶著拖油瓶進豪門，會被人看輕?！?br>這是她上一世罵了我無數(shù)遍的話。
她臉上的妝粉裂出一道難看的紋路。
門鈴響了。
許曼咬牙：「誰？」
門外有人答：「街道的，找姜檸小朋友?！?br>我掙開她，跑去開門。
趙阿姨站在門口，后面跟著兩名工作人員。她先看見我手腕上的紅印，眼神一下沉了。
許曼馬上擠出笑：「趙姐，這孩子鬧脾氣，我正哄她呢?！?br>我沒看她。
「趙阿姨，我媽今天改嫁，我不想跟過去。我能去救助站嗎？」
許曼的嗓子尖得刺耳。
「姜檸，你非要在今天鬧得我下不來臺嗎？」
趙阿姨蹲下來問我：「小檸，你為什么想去救助站？是不是家里有人打你？」
許曼盯著我。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上一世我只要說錯一個字，晚上就會被她關(guān)在廁所里，聽她在外面一遍遍說我欠她。
我沒有告狀。
我把袖口往下拉，遮住紅印。
「我媽說聞家是體面人家，不能讓別人知道她帶過孩子。我不想讓她為難?！?br>許曼的臉白了。
趙阿姨站起身，看她的目光變了：「許女士，孩子的話我們需要核實。她既然主動求助，今天先跟我們走?！?br>「不行?！乖S曼擋在門口，「我是她親媽，誰敢?guī)?？?br>我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這是我昨晚寫的求助申請。老師也簽字了?！?br>許曼伸手要搶。
趙阿姨把紙接過去。
門外的樓道里，鄰居們探出頭。許曼最怕丟臉，立刻把聲音壓低。
「小檸，媽媽錯了，媽媽剛才著急。你跟媽媽去聞家，以后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不好嗎？」
我看著她腕上的玉鐲。
上一世，我也是因為這句話，抱著書包跟她走了。
聞家的車停在巷口。司機等不到人，正往樓上走。許曼瞥見他，笑容又變得溫柔。
「你看，聞叔叔還派人接我們，媽媽怎么會不要你？」
司機腳步停在樓梯口。
趙阿姨問：「你是聞家的人？」
司機點頭：「聞先生讓我來接許女士和姜小姐。」
許曼立刻說：「孩子鬧別扭，讓你看笑話了?！?br>我背起書包，對司機鞠了一躬。
「麻煩您轉(zhuǎn)告聞叔叔，我不去了。祝他和我媽媽新婚快樂?！?br>司機愣住。
許曼一把按住我的肩：「小孩子的話不能當(dāng)真?！?br>趙阿姨擋開她的手：「許女士，別再碰孩子?！?br>樓道里安靜了一瞬。
鄰居陳奶奶忽然開口：「昨晚這孩子在門口站了半宿，我還以為她犯錯了?！?br>賣早點的劉叔接了一句：「許曼，你再婚是喜事，孩子哭成那樣也不好看?！?br>許曼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
司機低頭給誰發(fā)了消息。
我知道，聞家很快就會知道。
這一次，我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