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她的棋盤。
救助站的車開出巷子時，許曼追到樓下。
她沒有哭，只是整理好披肩，像怕司機(jī)看見她失態(tài)。
「姜檸，你今天走了，就別后悔?！?br>我趴在車窗邊，平靜地看著她。
「我不會?！?br>車子拐過路口，后視鏡里只剩她紅色的裙擺。
趙阿姨給我遞了瓶水：「小檸，先去站里休息。等我們聯(lián)系上聞家，再看他們怎么說?！?br>我擰開瓶蓋，手被許曼抓過的地方還疼。
「不用聯(lián)系聞家?！?br>趙阿姨皺眉：「為什么？」
「他們不是我的親人?！?br>這句話說出口，我心里空了一下。
上一世，聞叔叔是真的想對我好。聞奶奶給我織過圍巾，聞爺爺教我認(rèn)棋子，聞硯把自己的獎杯放到我床頭，說我以后也會有。
是我一步步躲開他們，聽許曼的話，把所有好意都當(dāng)成陷阱。
可我不能再用他們的善良賭命。
救助站在舊少年宮后面。房間干凈，床單有陽光味。工作人員給我登記時，問我會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我拿起筆，寫下姜檸兩個字。
筆畫端正，完全不像七歲孩子。
旁邊的年輕姐姐多看了我一眼：「寫得真好?！?br>我低頭，沒有接話。
上一世我死的時候，已經(jīng)十五歲。八年的驚懼和討好，足夠讓我學(xué)會把字寫得乖順。
中午，聞家的車到了。
來的人不是許曼，也不是司機(jī)。
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走進(jìn)辦公室，身后跟著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還有一個背著書包的少年。
我認(rèn)得他們。
聞爺爺，聞奶奶，聞硯。
聞奶奶一進(jìn)門就找我。她看見我站在窗邊，腳步停住，眼里壓著急。
「這就是小檸吧？」
我把水杯放下：「聞爺爺，聞奶奶?！?br>聞硯盯著我的舊裙子，眉頭擰起：「**說你自己愛穿舊衣服?！?br>我沒有解釋。
聞爺爺問趙阿姨：「孩子現(xiàn)在能跟我們走嗎？」
趙阿姨公事公辦：「需要先聽孩子意愿，也要核實監(jiān)護(hù)安排?！?br>聞奶奶看向我，聲音放得很輕：「小檸，你愿意去聞家嗎？不愿意也沒關(guān)系，奶奶只是想見見你。」
她說不愿意也沒關(guān)系。
上一世，沒有人這樣問過我。
我搖頭：「我不去。」
聞硯脫口而出：「是不是許阿姨嚇你了？」
辦公室門口，許曼的聲音響起。
「聞硯，你怎么能這樣想我？」
許曼穿著那條紅裙站在門口，眼圈已經(jīng)揉紅。
聞懷山跟在她身后，臉色很不好看。他就是我名義上的繼父，上一世被我躲了八年的人。
許曼一見我，眼淚立刻掉下來。
「小檸，媽媽找了你一上午，你怎么能一句話不說就跑？」
我看著她表演。
聞懷山走到我面前，蹲下問：「孩子，你愿不愿意告訴叔叔，為什么不想去家里？」
他的領(lǐng)帶歪了一點，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許曼趕在我開口前哭訴：「她就是怕生。以前家里窮，她總覺得自己配不上好東西。我說過幾句重話，她記心里了。」
聞奶奶皺眉：「孩子才多大，你說什么重話？」
許曼低頭擦淚：「媽，我也是想教好她。她從小沒爸爸，性子敏感，我怕她到聞家被人笑話。」
聞硯把書包往沙發(fā)上一丟。
「我們家誰會笑話她？」
許曼被噎住，隨即看向我：「小檸，你跟叔叔說，媽媽有沒有打你？有沒有不給你飯吃？」
她問得很聰明。
她很少打我到留傷，也從不餓我到能驗出來。她只會在我吃飯時說我是賠錢貨，在深夜把我趕到門外，讓我站到腿麻。
我說沒有，大家會覺得我任性。
我說有，她有一百句解釋。
我抬起手腕，把紅印露出來。
「這個是剛才抓的?！?br>許曼馬上說：「你要跑去開門，我怕你摔著才拉你?！?br>我點頭：「嗯。」
聞懷山的眉頭松了一點。
許曼哭聲更委屈：「你看，她也承認(rèn)了。小孩子一時生氣，就要去救助站，這傳出去別人怎么想我？」
我從書包夾層里拿出一個小本子。
「這是我這三個月記的。哪天被鎖在門外，哪天她罵我拖油瓶，哪天她讓我別叫**媽。我怕記錯，所以讓鄰居陳奶奶幫我寫了日期?！?br>許曼的哭聲斷了。
聞硯伸手要拿，被聞爺爺先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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