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婚禮的事過去一個月了。

我恢復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每天八點出門，七點回家。周末偶爾加班，偶爾和朋友出去吃飯。

宋瑤沒再聯(lián)系我。

她從我的生活里徹底消失了。

好像這四年從來沒存在過。

十一月中旬，公司接了一個新項目。

商業(yè)綜合體的設計，甲方是江城本地一個房地產公司，規(guī)模不大，但出手闊綽。

老板把這個項目交給我?guī)А?br>
"陸衍，這個項目做好了，年底獎金翻倍。"

"行。"

我?guī)е鴪F隊開始干活。

小林是我的助理，負責跟甲方對接。

她工作能力不錯，就是有時候話多了點。

"陸哥，甲方那邊說想開個協(xié)調會，你哪天有空？"

"下周三下午吧。"

"好。我去安排。"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

"對了陸哥，甲方那個項目經理，好像認識你。"

"認識我？"?????

"她沒說名字，就說之前見過你。"

我愣了一下。

"誰？"

"叫……叫周敏。周敏。"

周敏。

這個名字我聽過。

宋瑤提過。

是她公司的一個同事，關系不錯。

我皺了皺眉。

"下周三的會，你幫我把議程做詳細點。"

"好。"

周三下午，我去了甲方公司。

會議室里坐著五六個人。

我掃了一眼。

角落里坐著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穿職業(yè)裝，化淡妝。

周敏。

她看到我的時候，表情有點僵。

但很快就恢復了笑容，站起來跟我打招呼。

"陸總，久仰。"

"周經理。"?????

我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在主位坐下。

會議正常進行。

討論設計需求、時間節(jié)點、預算。

周敏全程很專業(yè)，沒什么異常。

散會的時候，她走到我身邊。

"陸總，方便單獨說兩句嗎？"

"說。"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人。

"出去說吧。"

我們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她靠在墻上，點了根煙。

"陸衍，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聽。"

"那就別說。"

"但我還是得說。"

她吸了一口煙。

"瑤瑤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好。"

"跟我沒關系。"

"我知道跟你沒關系。"她笑了笑，"但她是我的朋友，我有義務幫她傳達一些話。"

"我不需要聽。"

"你聽我說完。"?????

她吐出一口煙。

"那天晚上的事，她確實做錯了。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怎樣？"

"那天晚上去的那個男人，是我前男友。"

我愣了一下。

"你們分手之后，他一直想追回我。那天晚上他約我出去，我沒去。然后他就在酒吧遇到了瑤瑤。"

"瑤瑤喝多了，他把她帶回了家。但是——"

她看著我。

"他們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沉默了兩秒。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第二天去找了那個男的。他親口跟我說的。"

"那件外套呢？"

"外套是他在酒吧給瑤瑤披上的。她那天穿得太少了。"

我靠在墻上，看著天花板。

"你來找我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她掐滅煙，"就是想告訴你真相。至于你信不信——"

"我不信。"

她愣了一下。

"為什么？"?????

"因為宋瑤自己解釋的時候，一直在撒謊。"

我看著她。

"一個人如果真的問心無愧，為什么要撒謊？"

"她……她怕你誤會。"

"怕我誤會，所以先撒謊？"

周敏不說話了。

"而且——"我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天晚上的細節(jié)？你不是說你沒去嗎？"

"我是第二天才聽那個男的說的——"

"你第二天才知道。但宋瑤從頭到尾沒跟你確認過？"

周敏的嘴張了張，沒發(fā)出聲音。

我笑了。

"你不用再解釋了。"

"陸衍——"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我推開消防通道的門。

"她撒謊了。這是事實。不管那天晚上有沒有發(fā)生什么，她撒謊了。"

"而撒謊這件事本身，就足夠我做決定了。"

我走了。

回到公司，小林迎上來。

"陸哥，會開得怎么樣？"?????

"挺好的。"

"甲方那個周經理，人還挺nice的。"

"嗯。"

我沒多說什么，直接進了辦公室。

關上門，坐下來。

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

點了一根。

我不是不懂周敏說的那些。

也許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沒發(fā)生。

也許那件外套真的只是那個男的給她披上的。

但是那又怎樣？

婚禮前一晚，她選擇了撒謊。

她沒有告訴我她要跟一個男人出去。

她選擇了說"跟閨蜜散心"。

這就夠了。

一個真正想跟我結婚的人，不會在這種時候做這種事。

除非她根本不在乎這段婚姻。

或者——

她已經不在乎我了。

我把煙抽完，掐都發(fā)了，大家都知道了。"?????

"求你了。"

我沒回這些。

只發(fā)了那一條關于收拾東西的。

然后把手機擱茶幾上，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站在廚房窗前喝水的時候，我看見樓下有對小情侶手牽手走過。男的手里提著奶茶，女的在笑。

我把水喝完，杯子放水池里。

手機又響了。

不是宋瑤。

是我哥們兒周旭。

"衍哥，什么情況？宋瑤給我媳婦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你要取消婚禮？"

"嗯，取消了。"

"**……真的假的？明天的事兒啊，出什么事了？"

"她昨晚說跟閨蜜出去，一晚上沒回來。"

周旭那邊沉默了兩秒。

"不回來……是那種不回來？"

"不知道。不想知道了。"

"你這……確定了？萬一真是誤會呢？你打她閨蜜電話問了嗎——"

"問了。閨蜜昨晚在家。"

周旭長長吸了口氣。

"操。"?????

"嗯。"

"行吧哥們兒……你現(xiàn)在什么狀態(tài)？要不我過來？"

"不用。我挺好的。下午準備睡一覺，昨晚通宵了。"

"得，你有事叫我。隨時。"

"好。"

掛了電話。

我確實困了。一宿沒合眼，現(xiàn)在那股子腎上腺素撐著的清醒勁兒開始往下退。

眼皮發(fā)沉，太陽穴突突跳。

我把窗簾拉上，躺到床上。

床單是前天新?lián)Q的。

本來是為了婚禮前夜鋪的——我還記得宋瑤選了那套淺粉色的全棉四件套，說好兆頭。

我躺在上面，閉上眼。

沒做夢。

一覺醒來已經傍晚六點多。

天暗了。

拿起手機，二十七條未讀。

宋瑤發(fā)了十四條。從懇求到解釋到崩潰到威脅再到懇求，情緒完整地走了一個輪回。

"陸衍我知道錯了，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那件外套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非要逼我把話說清楚是嗎？"?????

"是有個朋友聚會，喝多了走不動，一個男生送我回的，我在他車上睡著了，他怕我冷把外套蓋我身上的。就這樣。什么都沒發(fā)生。"

"你信不信由你，但我沒對不起你。"

"陸衍你要是執(zhí)意取消婚禮，你就是在毀我。你知不知道我怎么跟我爸媽交代。"

"你冷靜一下好不好。我們能不能見面談。"

"求你了。四年了。"

我把消息一條條看完。

表情沒什么變化。

她的解釋，說實話，不是不可能。

醉酒，有人送，外套蓋上了，就這樣。

確實有這種可能。

但有區(qū)別嗎？

婚禮前一天晚上。

你跟我說和閨蜜出去。

結果閨蜜不在。

你跟一群有男生的朋友喝酒到凌晨。

喝到走不動。

坐了別的男人的車。

穿著別的男人的外套到第二天中午才回來。

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

有沒有**，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你心里，在你們婚禮的前夜，你可以這樣對我。

你可以不在乎。

你可以理所當然地消失一整夜，覺得我會理解，會包容，會像以前一樣算了。

四年。

我算了太多次了。

我回了一條消息：

"東西來拿。房租水電這個月我結清，你月底前搬走就行。"

然后退出對話框。

宋瑤媽**電話進來了。

我看了看來電顯示，猶豫了兩秒。

還是接了。

"小陸啊，"電話那頭宋瑤媽**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阿姨問你，到底怎么了？瑤瑤哭得話都說不利索——"

"阿姨，"我說，"具體的事您問宋瑤吧。我的決定不會變了。四年相處，感謝您和叔叔對我的照顧，但我和宋瑤不合適。"

"小陸，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年輕人吵架拌嘴正常的，明天就——"

"阿姨。婚禮所有項目已經全部取消了。該賠的錢我賠了，不會讓你們家出一分。但這個婚，結不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聽見宋瑤在旁邊說了句什么，聲音很模糊。

"小陸，你這樣做很傷人的，你知道嗎？"阿姨的語氣沉下來了。

"我知道。"

我說完這兩個字，等了三秒。?????

"您多保重。再見。"

掛了。

把宋瑤媽**號碼也設置成了免打擾。

晚上七點。

我下樓去便利店買了盒泡面。回來燒水泡上，靠在廚房灶臺邊等著。

四年。

從我二十五歲到二十九歲。

最該拼事業(yè)的四年，我把大把的時間花在了經營這段關系上。

她想吃的外賣，加班到十點也要繞路去買。

她不開心了，凌晨一點從被窩爬起來開車去接她。

她和朋友出去旅游錢不夠，我轉賬從來沒猶豫過。

不是說非要她回報什么。

但至少——起碼的尊重。

婚禮前夜。

你給我一句真話，都做不到。

泡面泡好了。

我端著碗坐到客廳里，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臺。

是個相親節(jié)目。

臺上女嘉賓在說："我對另一半的要求就是有擔當、對我好、有上進心就行了。"

我換了臺。?????

吃完面，洗完碗。

打開電腦處理了一會工作郵件——周一還有個項目要匯報，方案圖還差幾張細節(jié)。

干到十一點，存了文件關機。

洗澡。

站在花灑下面，熱水淋著后背，蒸汽模糊了玻璃。

我發(fā)現(xiàn)衛(wèi)生間墻壁上還貼著她之前買的那個防霧小鏡子。粉色邊框，圓形的。

我伸手把它摘了下來。

放進門口那個紙箱子里。

第二天。

十月十八號。周五。

本來應該是我結婚的日子。

鬧鐘響的時候外面天才剛亮。

我按掉鬧鐘起來，正常洗漱。

穿了件衛(wèi)衣和牛仔褲出門，開車去了公司。

到工位的時候八點一刻，整個設計部還沒來幾個人。

我打開電腦，調出方案圖繼續(xù)畫。

九點人陸續(xù)到了。

同事劉博從我工位旁邊經過的時候頓了一步："衍哥？你今天不是……"

"取消了。"

"?。??????

"婚禮取消了。別問了。"

劉博嘴巴張了一下，說了句"哦"就走了。

但我能感覺到接下來一個小時里，辦公室里有好幾道視線時不時飄過來。

無所謂。

過兩天就沒人在意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旭發(fā)來消息："哥們，晚上出來喝兩杯？叫上老田和小趙。"

"行。"

"在那個老地方？路口**攤？"

"可以。"

下午照常畫圖、開會、改方案。

領導說有幾處尺寸不對讓我重新調，我點點頭回去改。

下班后開車去了**攤。

周旭他們已經在了。

一箱啤酒碼在桌腿旁邊，爐子上烤著羊肉串，煙氣直冒。

我坐下來，周旭遞了瓶酒過來。

"來。"

我接過來，瓶蓋在桌沿一磕，嘶地一聲打開了。

碰了個杯。

沒人提婚禮的事。

聊的是老田最近跳槽、小趙買車被4S店坑了定金、周旭他媳婦懷二胎的事。?????

吃到一半，周旭趁他倆去洗手間的時候湊過來小聲說了句：

"宋瑤今天找我媳婦了?？拗鴨柲懿荒軒兔駝衲?。我媳婦沒答應，讓我跟你說一聲。"

"嗯。"

"你現(xiàn)在什么心態(tài)？后悔嗎？"

我喝了口酒。

啤酒是冰的，灌下去胃里一陣涼。

"不后悔。"

"行。"周旭拍了拍我肩膀，"兄弟支持你。"

那天晚上喝到十點多。

沒喝醉，但有點上頭。

回家的路上我沒開車，把車停在**攤旁邊，走路回去的。

夜風吹著，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

我看見宋瑤站在單元樓下。

靠著門禁旁邊的柱子。

換了身衣服，牛仔褲加一件白色衛(wèi)衣。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亮著。

看見我走過來，她整個人站直了。

眼睛還是紅的。

"陸衍。"

我腳步沒停。?????

"我的東西——"

"在門口放著。你搬走就行。"

我繞過她，刷了門禁。

"陸衍！"

她跟上來，在我身后急急地走。

"你就不能給我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嗎？"

"你有什么要解釋的？"我按了電梯按鈕，頭沒回。

"那天晚上——是林辰約的局。好幾個人一起。我確實沒跟思思在一起，這個我騙了你，對不起。但我跟林辰什么都沒有，我們只是喝了酒，我喝多了，他開車送我去的他公寓讓我睡的客房——"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

按了樓層。

她跟著沖進來。

"你聽我說完——"

"林辰。"我看著電梯門緩緩合攏，"哪個林辰。"

她愣了一下。

"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大學學長——"

"你前任。"

電梯里安靜了一秒。

"我們分手很多年了——"

"婚禮前夜，你對我撒謊，去了前任的局，喝了酒，睡在他的公寓。"?????

每個字我都咬得很清楚。

"不管發(fā)沒發(fā)生什么，宋瑤——你覺得，這件事還有什么好解釋的？"

電梯門在五樓打開了。

我走出去。

"陸衍——"

"箱子在門口。你拿完走。"

我走到我家門口，掏出鑰匙。

"那我的鑰匙呢？你換鎖了？"

我開了門。

"沒換。你把你那把留下就行。放鞋柜上。"

然后我進了門。

關門之前，我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站在走廊里，咬著下唇，眼淚又掉下來了。

手里攥著手機殼的邊緣，指節(jié)發(fā)白。

我把門關上了。

鎖舌"咔噠"一聲歸位。

隔著門我聽見她站了很久。

然后是行李箱輪子拖在地上的聲音，咕嚕嚕，由近到遠。

電梯叮的一聲。

安靜了。?????

我站在玄關沒動。

靠著門。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穩(wěn)。

不抖。

我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見宋瑤。

是公司團建，她是隔壁部門新來的行政。圓臉，笑起來有酒窩，聲音軟軟的。

我跟她搭話的時候緊張得把水灑了半杯，她笑著遞給我紙巾，說了句"沒關系呀"。

就那一句。

我心動了整整四年。

現(xiàn)在站在這個門口。

聽著她拖著箱子走掉的聲音。

我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

空的。

像出了一口長氣之后胸腔里剩下的那點涼風。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