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篤的試探------------------------------------------，我沒有聲張。，我照舊站在隊伍末尾，看著他跟在鹿清篤**后面端茶遞水，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狗腿子笑容。昨晚那個提著包袱往后山跑的人影，和眼前這個哈著腰給鹿清篤撣灰的小跟班，判若兩人。有意思。全真教這群道士，白天念經(jīng)，晚上偷丹，一個比一個能演。。早課時趙志敬罵了他幾句，說他劍法練了大半年毫無長進。他黑著臉回到隊伍里，旁邊的王志坦識趣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姬清虛遞茶的手停在半空沒敢往前伸。。我在心里嘆了口氣。。下午練功的時候，鹿清篤把我從隊伍末尾叫了出來。他站在演武場中央，手里提著木劍，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靶聛淼?，練了大半個月了，師兄考考你功夫?！敝車膸熜值車松蟻?。王志坦雙臂抱胸，申志凡倚著木樁，姬清虛站在人群最外圍，手里還捧著鹿清篤的水壺，臉上掛著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的幸災樂禍。。這種日常欺凌不需要他親自到場，鹿清篤替他代勞就夠了。。鹿清篤把木劍往地上一插，赤手空拳走到我面前，捏了捏拳頭，骨節(jié)嘎嘣響。“練武嘛，先得學會挨揍。你站好了，我試試你基本功?！痹捯粑绰?，一掌朝我胸口拍來。。普通人挨這一下，大概退兩步，胸口疼半天。我沒退。他的手掌結結實實按在我胸口，觸感硬得像拍在石板上。他的手僵在那里，臉上的表情從得意慢慢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某種說不清的驚疑。他把手收回去，五根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指節(jié)微微發(fā)紅。。，又加了兩成力道，再次拍過來。我還是紋絲不動。他的手掌像撞在鐵板上，彈回去的速度比拍過來還快。這次他的表情從驚疑變成了惱怒，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忌憚?！澳恪闶遣皇窃诶锩鎵|了東西？”他盯著我的胸口，伸手想扯我的衣襟。我往后退了一步，讓他抓了個空。他的手腕在我剛才站的位置撈了一把，什么都沒撈著?！奥箮熜郑蔽艺f，“還要考嗎？”，不是笑我，是笑他。王志坦的笑容率先垮下來，申志凡倚著木樁的身體不知什么時候站直了，姬清虛捧著水壺的手僵在半空。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同時意識到什么事不對勁的、微妙的沉默。鹿清篤的臉漲得通紅，猛地上前一步揪住我的衣領?！澳阋粋€廢物，也敢…”，但手的動作出賣了他，揪住我的同時，他的腳往后退了半步。嘴上罵得兇，身體已經(jīng)在怕了。。
衣領被他扯歪，露出右肩下方一截皮膚。那上面的肌肉線條清晰分明，像常年練拳的人才會有的輪廓，不是瘦弱，是精瘦，每一條肌肉都貼在骨頭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這種體型不該出現(xiàn)在一個每天被搶走饅頭的新來弟子身上。更不該出現(xiàn)在一個內(nèi)力淺薄的廢物身上。
鹿清篤盯著我的手臂，瞳孔收縮了一下。我抬手把衣領從他手里拽回來，整了整衣襟，沒說話。
“你晚上是不是偷偷練功？”他壓低聲音，語氣變了，不再是居高臨下的欺凌，而是一種試探性的追問?！拔揖驼f你不對勁。從第一天挨我那一掌開始就不對勁。正常人挨我一掌早就趴下了，你連晃都不晃….”
“鹿師兄，”我打斷他，“你今天挨了師父的訓，心情不好，我理解。但你拿我撒氣也沒用。師父說你劍法沒長進，又不是我害的?！?br>他的臉色從漲紅變成鐵青。周圍的師兄弟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響。他環(huán)顧四周，所有人都用看笑話的眼神看著他，他，鹿清篤，三代弟子里最有分量的師兄，連一個內(nèi)力稀松平常的新來廢物都打不動。
他松開手，后退兩步，狠狠瞪了我一眼?！澳愕戎?，”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下次演武場上，誰也救不了你?！?br>他轉(zhuǎn)身走了，踹翻了演武場邊上的水桶。水灑了一地，沒有人笑。王志坦和申志凡站在原地看了我?guī)紫?，也跟著走了。姬清虛跑過去把水桶扶起來，又蹲下來撿鹿清篤踹飛的木劍，從始至終沒看我一眼。
我整理好衣領，彎腰撿起被鹿清篤丟在地上的木劍，放回兵器架上。從演武場回寮房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鹿清篤雖然蠢，但他不瞎。他看到了我的肌肉，注意到我從第一天起就沒被打動過，還起了疑心，問我是不是晚上偷偷練功。他雖然猜錯了原因，但方向是對的。
更麻煩的是，他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這事不會就這么算了。下次較武之期，他一定會往死里揍我。在那之前，說不定還會想別的辦法，半夜堵人，后山伏擊，或者讓趙志敬找個由頭親自收拾我。
不過換個角度想，他猜的是我晚上偷偷練功。這倒是個好借口。與其讓他往更離譜的方向猜，不如讓他以為我就是偷著用功。反正全真教上下都看不起我，練不練功都一樣是廢物，一個偷偷練功的廢物，總比一個莫名其妙變強的怪物更容易解釋。
回寮房時姬清虛正蹲在門口洗鹿清篤的襪子。我經(jīng)過他身邊，他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搓。那一瞬間的停頓很短，但我看到了。他也注意到我了。昨晚那個提著包袱往后山跑的人，和眼前這個蹲在地上搓襪子的小跟班，在那一瞬間重疊在一起。
他在怕什么？怕我揭穿他？還是怕我搶在他前面把丹藥都拿光？
我躺回鋪位，盯著房梁。今晚不去后山了。野豬肉已經(jīng)吃完，丹藥房那邊需要從長計議，尤其是現(xiàn)在多了個姬清虛，他偷丹藥的渠道我得摸清楚。但更重要的是，今晚我要練拳。鹿清篤的試探讓我意識到，我藏得還不夠深。五百斤的力量放在身上，就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稍微一動就會被看出來。我得學會收，把力氣收在骨頭里，把鋒芒收在皮膚底下，讓所有人看到我都覺得這就是個廢物，不值得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