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慫日常------------------------------------------，我每晚都往后山跑。那頭野豬吃了四天才吃完，剩下的肉我用溪水冰著藏在碎石堆里，每天深夜溜過去割一塊。吃到第三天的時候，腿上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脫落了，只留一道淺粉色的印子。吃到**天，那道印子也沒了。而我能單手舉起寮房門口那口盛滿水的石缸，那玩意兒少說兩百斤。。吃到第五天，剩下的肉開始發(fā)臭，我蹲在溪邊把最后一塊還算完整的腿肉啃完，滿嘴腥膻味，心想這樣下去不行。后山能獵的野獸就這么幾種，野兔、獐子、野豬，偶爾能撞見一頭鹿，但全靠運氣。要想繼續(xù)漲力氣，光靠打獵不夠。。，一直沒***。我在寮房、齋堂、演武場之間來回走動時，眼睛看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我看的是人，鹿清篤今天心情好不好，趙志敬有沒有盯著我?，F(xiàn)在我看的是路。從寮房到丹藥房有兩條路，一條走回廊，經(jīng)過齋堂后墻，拐兩個彎就到，但這條路晚上有火把，亮得跟白天似的。另一條翻后墻，繞過柴房和藏經(jīng)閣的夾道，沒有火把，但有一段碎石路，踩上去嘎吱響。。不只是路，還有時辰。丹藥房的巡邏歸李志常管。他每晚帶著兩個師弟沿固定路線走一圈，從齋堂出發(fā)，經(jīng)過丹藥房門口，繞過藏經(jīng)閣，回到寮房，一圈大概一刻鐘。他這人有個毛病，每巡到藏經(jīng)閣拐角就會停下來，倚著墻打一會兒盹。那兩個師弟見他打盹也不叫，自己也靠著墻瞇眼。我蹲在柴房后面的陰影里數(shù)了好幾個晚上，每次都是藏經(jīng)閣拐角，每次至少半盞茶的功夫。夠我干很多事了。。李志常那天沒在藏經(jīng)閣拐角打盹，不知道是白天被訓了還是換了新鞋，他居然提前繞到了柴房后面。我正蹲在陰影里數(shù)數(shù)，聽見腳步聲突然變近了，來不及跑，整個人縮進柴堆最深處，把身體壓到最低。他離我就隔著一排劈柴，近得我能聞見他衣服上沾的藥渣味兒。站了好一會兒他才走，后來想，他大概只是想找個背風的地方繼續(xù)打盹，被我占了坑，才換了地方。我等他走遠才敢出來，后背全是冷汗。打那以后我多留了個心眼，李志常的打盹地點不是固定的，得提前摸清他當天的心情。。一把在趙志敬手里，一把在丹藥房管事孫不二手里。孫不二每隔三天去丹房清點一次庫存，每次都在午時，每次都用腰間那把銅鑰匙開門。趙志敬那把不怎么用，但我知道他放在哪，他房間書架上有個漆木盒子，和一堆經(jīng)書混在一起，不起眼，但每次他拿東西時都會往那個方向瞥一眼。，像推牌九一樣一張張攤開。路。時辰。鑰匙。人。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少了東西，怎么不讓他們發(fā)現(xiàn)。。培元丹一次煉一爐，一爐二十粒，裝在一個青瓷罐里，擺在架子第三層。固體散用油紙包著，每包一兩，摞在木架上，少說三十包。其他的丹藥我還沒摸清，益元丸、養(yǎng)氣散，那些東西裝在陶罐里，蓋子封得嚴嚴實實，不知道有多少。但光是培元丹和固體散，一次拿個三五粒，短時間內(nèi)應該不會有人察覺。前提是我能進去，拿得到，出得來，還不留痕跡。。鹿清篤踹我鋪位，我低頭鋪床。王志坦在齋堂撞翻我的碗，我蹲下來撿碎瓷片，他踩住我的手背碾了兩下，我等他碾完才抽回來，甩了甩手上的湯漬，沒吭聲。申志凡和姬清虛在演武場練劍時故意往我腳邊戳，我往后退，退到他們夠不著的地方，繼續(xù)掃地。他們覺得這廢物已經(jīng)徹底認命了。他們不知道每天晚上我都在他們睡著之后爬起來，把那些路走了一遍又一遍。藏經(jīng)閣的拐角，柴房后面的陰影，碎石路上哪幾步會響，哪幾步是實的，我閉著眼都能走。柴房那堆劈柴外側(cè)的幾根是松的，容易晃，但靠墻最里頭那幾根是實心的，踩上去紋絲不動。我每回都從那里進。，出事了。，是另一種動靜。我正蹲在柴房后面默數(shù)李志常打盹的時長，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齋堂方向傳來，不像巡邏，太快了，而且只有一個人。我縮進柴房最深的角落，從門板的縫隙往外看。一個瘦高的人影快步走過夾道，手里提著個包袱，腳步匆忙，一路沒停，直奔后山方向去了。，是姬清虛。他手里那個包袱鼓鼓囊囊的，在他轉(zhuǎn)身時漏出一角，青瓷色，和我**丹藥房時看到的培元丹罐子一模一樣。。，隨即冷靜下來。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在打丹藥房的主意。姬清虛，平時跟在鹿清篤**后面點頭哈腰的那個小跟班，居然也在偷丹藥。他去的方向是后山，提的包袱分量不輕，不像第一次干這事。
我蹲在原地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姬清虛從后山回來了，手里還提著那個包袱，但明顯癟了。他回到寮房時我悄悄跟了上去，看見他躺回鋪位，包袱塞在枕頭底下。鹿清篤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姬清虛含糊地應了一聲，很快就傳出均勻的呼吸聲，他在裝睡。
我躺在自己鋪位上，盯著房梁，腦子里把剛才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姬清虛也在偷丹藥。他應該沒有吞噬能力，吃了丹藥可能會漲一點內(nèi)力，但和我需要的力氣是兩回事。可他偷丹藥的渠道比我熟，東**在后山什么地方我也沒摸清。這個人，也許不是對手，是個突破口。
窗外隱隱傳來李志常的腳步聲，不快不慢，依舊是那副沒精打采的節(jié)奏。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打盹的那半盞茶功夫里，這條夾道上已經(jīng)不止一個人在打那些丹藥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