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祺沒說話，把書包往上提了提?？觳竭M了樓門。
我攥著晾衣夾，指節(jié)發(fā)白。
夜里，癌痛準時發(fā)作，我咬著牙撐起身，翻出他的校服，坐在臺燈微光下，強忍病痛走線、折邊、改裁，一針一線都格外緩慢。
折騰到大半夜，終于將校服改得合身。然后仔細疊好，放回他的衣柜原處。
第二天清晨。
我親眼看見他翻出那件改過的校服，頓了一下，隨手又塞回衣柜最深處。他穿上了短小別扭一年前的校服，推門而出。
我站在原地，心底一片發(fā)涼。
我收起了所有貿然的善意，不再隨意觸碰他的東西，默默推進西裝縫制工作。
沒過幾天，一場猝不及防的意外，逼著我把僅剩的時間全部押了上去。
周四清晨，陳祺要參加校級辯論賽，要求穿正裝。
前一天晚上，他收拾書包時，不小心把鋼筆墨水灑到了西裝上，西裝徹底沒法穿了。
距離開賽只剩不到8個小時，市面上根本來不及定制、租借合身正裝。
陳祺站在原地，滿臉焦躁與無奈。他抓著頭發(fā)，"怎么辦？明天必須得穿正裝。"
這場辯論賽對高三綜評至關重要，他不能缺席，也不想缺席。
看著慌亂的少年，我決定要連夜趕制一套應急西裝。
醫(yī)生曾嚴厲警告我，高強度久坐縫紉，會加速癌細胞擴散，極易引發(fā)器官衰竭，必須靜養(yǎng)、嚴禁勞累。
我清楚后果，但更不想讓他錯失比賽。
我鎖上房門，開始了極限趕工，肚子那陣絞痛又來了，比以往更烈，每一次抬手走線，都牽扯著渾身的痛感。
我不能停，咬牙硬撐，憑借數(shù)十年的手藝飛速剪裁、走線、整燙。
天亮前，一套簡潔合身的應急西裝終于完工。
我顫著手疊好衣物，正走到陳祺房間門口時，突然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再睜眼，看見了陳祺外婆的臉懸在上方，眼眶通紅，嘴唇在抖，聲音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怎么了？"
我想抬手，抬不起來，胳膊上纏著管子。
醫(yī)生站在床邊，握著報告，語氣嚴肅道：「癌細胞急速擴散，身體機能已經大幅衰退。必須住院靜養(yǎng)一周?！?br>我盯著他白大褂上的鋼筆，一周，西裝的工期等不了一周。
我說："我要出院。"
醫(yī)生沒理會，轉身寫病歷。
"我有衣服要趕。"我撐著手想坐起來，渾身一軟，又倒回去，"很重要。我保證回家靜養(yǎng)，我簽免責書，我......"
"胡鬧。"醫(yī)生沒回頭。
我再求，第三次、第五次，聲音越來越啞，手抓著床欄，指節(jié)泛白。第六次，醫(yī)生終于把筆放下。
"簽字。"他推過來一張紙，"出事，我們不管。"
我接過筆，手抖得無法握緊，簽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踏出醫(yī)院大門后，我沒回家，直接去了工作室。
3
先前連夜趕工的反噬來了。
我的雙手不再受掌控，就連最輕的剪刀都握得很勉強。正常的走線、剪裁動作徹底變形，往日利落流暢的針法現(xiàn)在變得如此困難。才縫十針，就胸口發(fā)悶、渾身脫力，只能俯身趴在工作臺上，喘息平復許久才能繼續(xù)。
但我不能停歇，工期被住院耽誤大半，我必須拼命壓縮作息。我將每日睡眠硬生生壓縮至兩小時，靠著營養(yǎng)液硬撐著，勉強維持體力。
為了穩(wěn)住顫抖的雙手，我找來了束帶，將手腕牢牢捆在工作臺前，靠著二十余年的肌肉記憶，強行完成精準剪裁、走線、鎖邊。
我靠著束帶捆住手腕，硬生生頂住身體帶來的疼痛，日夜不休地趕制西裝。
將所有隱忍的痛苦、瀕死的煎熬全部獨自咽下，只想悄悄彌補虧欠，不打擾陳祺的高三備考。
外婆看**漸憔悴，心疼不已，無意間將我住院后又強行出院拼命趕工的事，告訴了陳祺。
但多年的積怨與誤解，讓他徹底曲解了真相。
在他看來，我即使生病，也在固執(zhí)縫紉，一如既往地把工作放在第一位，針線、手藝，永遠比他重要。
這天傍晚，我撐著發(fā)沉的身體回到了住處，剛想輕聲叮囑他按時吃飯，迎面撞上了他冰冷的目光。
少年積壓多日的情緒徹底爆發(fā)，話語尖銳：「別累死在你那破工作室里，省得我還得給你收尸。」
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