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說。
她怕。
她說：“萬一是記錯了呢？萬一有什么原因呢？”
我看著她。
一個省了三十年的女人。
發(fā)現(xiàn)錢沒了，第一反應(yīng)是“萬一是我記錯了”。
我沒有勸她。
我說：“媽，我明天再去銀行一趟。幫你問清楚?！?br>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銀行。
不是去問。
是去打三年的流水明細(xì)。
2.
銀行的打印機吐出一疊紙。
七頁。
我坐在銀行大廳的等候椅上，一行一行看。
三年內(nèi)，這張存折一共被取款三十八次。
第一筆：2021年9月14日，取款一萬元。
最后一筆：上個月。取款五千元。
三十八筆。
總金額：三十七萬四千元。
每一筆的取款方式都一樣：柜臺取款。
需要存折+***。
婆婆的***一直放在家里。公公說替她保管。
我翻到取款金額最大的幾筆。
2022年3月7日：五萬元。
2022年3月7日。
我記得這個日期。
那天，婆婆住院做膽囊手術(shù)。
公公早上把婆婆送到醫(yī)院，下午說“店里有事，走不開”，讓我守著。
手術(shù)費兩萬八。
公公說最近周轉(zhuǎn)緊。
我墊了。
用的是我的嫁妝錢。
六萬塊嫁妝，墊了兩萬八。
現(xiàn)在我看著流水。
2022年3月7日。
同一天。
婆婆在手術(shù)臺上。
公公從她的存折里取了五萬。
五萬。
他說周轉(zhuǎn)緊。
他取了五萬。
我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面。
沒動。
看了很久。
然后繼續(xù)往下翻。
2022年8月5日：三萬元。
2022年8月5日。
這個日期我也記得。
因為那天我流產(chǎn)了。
懷二胎三個月。出血。沒保住。
陳遠(yuǎn)出差。
我一個人去的醫(yī)院。
我打電話給公公，讓他來簽字。
公公說：“我今天有個客戶要談，實在走不開。你讓護(hù)士幫幫忙?！?br>我一個人簽的手術(shù)同意書。
一個人躺在病房里。
天花板上的燈很亮。
我盯著那盞燈，想哭又哭不出來。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他那天確實走不開。
他在銀行。
取了三萬塊。
從他老婆攢了三十年的存折里。
在他兒媳婦流產(chǎn)的那天。
我又翻了一筆。
2023年5月11日：兩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