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賬，教官之間的對話里提到過兩次。
我的錄音筆都收到了。
第一個月最難熬。
不是因為體罰——蹲舉、扎馬步、頂水杯這些我能忍。也不是因為伙食差或睡眠不足。
是因為"認(rèn)錯大會"。
每周五下午。全營一百二十個學(xué)員坐在操場上，一個一個上臺。
你要對著話筒說："我以前做錯了什么什么。我讓爸媽媽傷心了。我現(xiàn)在知道錯了。謝謝**基地，謝教官，讓我重新做人。"
說完要鞠躬。九十度。停十秒。
然后教官打分。分高的可以"減期"，分低的加訓(xùn)。
第一個月我每次得分最低。
因為我上臺只說一句："我來自城北，父母車禍去世，叔叔送我來的。我會努力訓(xùn)練。"
教官說："程漾，你沒有認(rèn)識到自己的問題。你知不知道你叔叔多擔(dān)心你？你要反省。"
我說："好。我回去反省。"
"不是回去反省。現(xiàn)在反省。對著所有人，把你做過的錯事說出來。"
我站在臺上。
一百二十雙眼睛看著我。
我說："我錯在沒有聽叔叔的話。"
教官搖頭。
"不夠。具體說。你哪里不聽話了？"
我低下頭，讓聲音悶的："我不該拒絕簽委托書。叔叔是為我好。"
教官點(diǎn)頭了。
"這就對了。下次再多說一點(diǎn)。進(jìn)步空間還很大。"
我走**。
坐在角落里的時候，旁邊一個女孩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也是被家里人送來的？"
她叫小鹿。十七歲。因為不肯退學(xué)回家?guī)蛬寢尶吹?，被親媽送進(jìn)來的。來了八個月了。
"我告訴你，"她說，"在這兒，你越早認(rèn)錯，越早出去。你犟，他們有的是辦法整你。你就演。他們想聽什么你就說什么。"
我看著她。她臉上有一道淡粉色的疤，從眉角劃到太陽穴。
"教官打的？"
她下意識摸了一下那道疤，手縮回去。
"摔的。晚上起來上廁所，不小心摔的。"
我沒再問。
但那天晚上，我把錄音筆取出來的時候，多錄了一段自己的旁白。
"第三十二天。受訪者小鹿。疑似遭受體罰致面部外傷。本人否認(rèn)，但觸碰傷疤時有明顯回避反應(yīng)。"
這是我的田野筆記。
第二個月。我開始"轉(zhuǎn)變"了。
認(r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