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寨遺兵------------------------------------------，兩人借著蘆葦?shù)难谧o，緩緩向水寨靠近。，水寨里隱約傳來人聲。不是尋常百姓的閑聊，而是刻意壓低的交談，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那是兵器。。這座水寨廢棄多年，位置偏僻，張勛的水師布防都嫌遠(yuǎn)，誰會藏在這里？山賊？逃兵？還是別的什么勢力？“大公子，”韓猛將刀抽出半寸，“我去探一探。不急?！蔽野醋∷氖滞螅跋瓤纯词鞘裁慈??！?，透過半人高的荒草往里看。寨內(nèi)的空地上，大約有三十幾個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每個人都帶著兵器——刀、矛、還有幾把弩。他們圍坐在一堆篝火旁，火上烤著幾條剛從淮水里撈上來的魚，焦香混著河水的腥氣飄過來。，正在說話。他的聲音粗糲沙啞，像是被河風(fēng)吹壞了嗓子：“……都打起精神來，吃了這頓，明天渡河去東岸。聽說袁術(shù)老兒在壽春城里大修宮殿，糧食堆得跟山一樣。咱們摸進去，搶一把就走，夠吃半年?！?，聲音里帶著饑餓和亢奮。。這是流寇。而且膽子不小，居然打起了壽春城的主意。就憑這三十幾個人，當(dāng)然不可能攻下壽春，但混進城去燒殺搶掠一番，確實能給城里造成不小的混亂。“大公子，”韓猛壓低聲音，“要不要回去調(diào)兵圍剿？”。調(diào)兵是來不及的，從這里回城要半個時辰，張勛的兵再快也要一個時辰才能趕到，到時候這群流寇早就渡河走了。但放任不管，他們?nèi)粽娴拿M壽春，后果不堪設(shè)想。，這些人是水寇——能在淮水上神出鬼沒、避開官軍**的水寇。我正好缺這樣的人?！傲粼谶@里，看我手勢?！蔽覍n猛說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徑直朝寨門走去。，想拉我已經(jīng)來不及了。，踩著泥濘的路面，走進了水寨的寨門。篝火旁的流寇們幾乎是同時跳了起來，刀劍出鞘，弩箭上弦，三十幾雙兇狠的眼睛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什么人！”那大漢轉(zhuǎn)過身來，果然是一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兇悍面孔，左眉骨上有一道陳年刀疤，將左眼拉得微微下垂，看起來格外猙獰。
我站定腳步，不閃不避地看著他，面色平靜如水。
“我是來救你們命的?！?br>流寇們面面相覷，隨即爆發(fā)出一陣哄笑。那大漢卻沒有笑，他的眼睛瞇了起來，上下打量著我的衣袍——不算華貴，但質(zhì)地不差，是官宦人家才穿得起的細(xì)麻布。
“你是袁術(shù)的人？”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袁術(shù)的嫡長子，袁曜?！?br>笑聲戛然而止?？諝庀袷潜怀楦闪?，三十幾個人同時握緊了兵器，篝火噼啪炸響，火星飛濺。
大漢臉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變成了一種**的興奮?！霸g(shù)的兒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天爺送上門來的肥羊。綁了你，你爹不得拿半座壽春城來贖？”
“你綁不了我?！蔽艺Z氣平淡，“韓猛。”
蘆葦叢中，韓猛一咬牙，站了出來，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大漢看了一眼韓猛，又看了一眼身后三十幾個兄弟，嗤笑道：“就憑你們兩個？”
“不需要憑我們兩個?！蔽抑噶酥刚瘔ν?，“憑的是這座水寨方圓二十里內(nèi)，正在布防的張勛水師。你們昨夜摸進來的時候，大約是從下游的蘆葦蕩繞過來的吧？那條水路，今天凌晨已經(jīng)被水寨的巡邏船發(fā)現(xiàn)了。最多再過一個時辰，張勛的兵就會搜到這里?！?br>這話是編的，但我編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大漢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流寇們也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有人下意識地往寨門方向看了一眼，仿佛下一刻就會有官軍破門而入。
“你騙誰呢！”一個瘦高的流寇尖聲道，“要真有官軍來，你會自己送上門來？”
“我送上門來，”我看著那個瘦高流寇，“是因為我想給你們一條活路?！?br>大漢抬手制止了手下的騷動，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什么活路？”
“你們是水上討生活的人，”我說，“看你們的樣子，多半是早年黃巾亂了之后流落到淮水上的。沒田沒地，世家不收，官府不容，只能在水上搶些小魚小蝦糊口。我說的可對？”
大漢沉默，算是默認(rèn)。
“但搶是搶不長久的。你們搶了這次，下回呢？張勛的水師不是吃素的，遲早有一天會把你們圍死在哪個水汊子里。就算張勛不圍，冬天來了，淮水一封凍，你們?nèi)ツ睦?？?br>“你到底想說什么？”大漢皺眉。
“跟著我干?！蔽艺f，“我給你們正經(jīng)營生。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拿命換幾頓飽飯。你們在淮水上跑船的本事、認(rèn)水路的眼力、在水上來去自如的身手——這些東西，比刀劍值錢?！?br>“跟你干？”那瘦高流寇冷笑一聲，“你是袁術(shù)的兒子，袁術(shù)是要當(dāng)皇帝的人，咱們這些泥腿子連給他修宮殿都嫌臟了地，你讓我們跟你干？”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轉(zhuǎn)頭看向那大漢，“你叫什么？”
大漢猶豫了一下：“何泰。淮水上的兄弟叫我何大刀?！?br>“何泰，”我正色道，“我不跟你畫大餅，也不跟你說什么榮華富貴。我跟你說三件事。第一，我的船塢在淮水上游，正在修船，需要能撐篙的人。第二，我管吃管住，每月給糧十石。第三，你們不用**放火，不用把頭別在褲腰帶上，堂堂正正地在水上討生活。”
十石糧，這是普通士卒雙倍的餉。不是我大方，而是這些人值這個價——能在淮水上躲過官軍**的水寇，對水路的熟悉程度比任何水師將領(lǐng)都高，他們是活地圖、活航標(biāo)，是我打通淮水商路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
何泰沉默了許久，眼神閃爍不定。他身后的流寇們也安靜下來，目光在我和何泰之間來回游移。
“我怎么信你？”何泰終于開口，“你是袁術(shù)的兒子，袁術(shù)的人殺了我們多少兄弟？萬一這是個套，我們跟你進了城，城門一關(guān)，就是甕中捉鱉?！?br>“你可以不信我?！蔽艺f，“那我走，你們繼續(xù)等在這里，看看一個時辰后有沒有官軍來。如果有，你們死。如果沒有，你們活。賭不賭？”
何泰的腮幫子咬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咬緊。
篝火上的魚烤焦了，冒出一縷青煙。
“大哥，”一個年輕的流寇低聲說，“他說的也有道理……咱們這半年，死了十幾個弟兄了，再這么下去……”
“閉嘴?！焙翁┖攘艘宦暎缓罂聪蛭?，目光如刀，“口說無憑。你拿什么擔(dān)保？”
我解下腰間的玉佩，丟了過去。何泰伸手接住，借著火光一看，那是一塊青玉，質(zhì)地不算極品，但上面刻著一個清清楚楚的“袁”字——這是我那個便宜老爹在我穿過來之后隨手賞的，據(jù)說是袁家子弟的身份信物。
“這玉佩你拿著?！蔽艺f，“如果跟我進城之后我食言，你隨時可以摔了它走人。但這塊玉在壽春城里能當(dāng)多少銀子，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
何泰掂了掂玉佩，又看了看我，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河風(fēng)吹裂的牙齦。
“有意思?！彼延衽宕нM懷里，“袁術(shù)那個老貨，居然生了你這么個兒子?！?br>他轉(zhuǎn)身對著三十幾個兄弟一揮手，嗓音粗糲卻洪亮：“都聽著，從今天起，跟著袁大公子吃飯。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現(xiàn)在就走，我何泰絕不為難?！?br>沒有人走。
這些流寇，其實早就厭倦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是這世道，從來沒有人給過他們第二條路。
我站在破敗的水寨中，看著這三十幾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心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清醒。這三十幾個人，是我的第一步。但要把他們變成一支真正能用的水上力量，還需要船、需要裝備、需要訓(xùn)練、需要紀(jì)律。
而這些，都需要時間。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遠(yuǎn)處淮水的濤聲隱隱傳來，夾雜著晨風(fēng)中若有若無的號角聲——那是張勛的水師在操練。
我收回思緒，對何泰說：“把魚吃完，然后跟我走。從后山繞，避開官道?！?br>何泰一愣：“不回壽春？”
“先不回?！蔽艺f，“先去船塢。”
壽春城里人多眼雜，三十幾個生面孔進了城，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我的船塢藏在淮水上游的廢棄碼頭里，那里偏僻隱秘，是把這支部隊藏起來的最好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讓何泰和陳矩碰個面。工匠和船工，這兩撥人合在一起，才是一套完整的骨架。
韓猛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公子，那細(xì)作的事……”
“讓陳矩的人繼續(xù)盯著?！蔽艺f，“先辦眼前的事?！?br>何泰的流寇、蔣九的私鹽、陳矩的工匠、孫策的細(xì)作、曹操的兵鋒——這局棋上的棋子越來越多，我必須把每一步都走穩(wěn)。
一行人滅了篝火，收拾兵器，跟著我沿著后山的羊腸小道，消失在了晨霧籠罩的河岸上。
身后的水寨重新歸于沉寂，只剩下一堆將熄未熄的余燼，在清晨的河風(fēng)中明滅不定。
但我知道，這座廢棄的水寨，很快就不會再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