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蹲下身,從石縫里摳出那半截東西。。,是劍尖那一截,大概兩寸長,銹成鐵泥了,邊緣還崩了兩個口。他舉起來對著天光看了看,翻過來,用斷口把石縫里卡著的另一塊碎片也撬出來。。,拼出半個巴掌大的扇形。拼不齊,缺的比剩的多?!靶邪?。”沈參把碎片揣進懷里,拍了拍灰,重新抄起掃帚。。他掃了三年,從山門掃到半山腰,每天五更起,日落歇,風雨無阻。掌門說這叫修心,沈參覺得掌門可能就是想省個雜役的例錢。。
雜役房的窗戶朝東,推開就是后崖那片野竹林。沒人跟他擠,臘月也不冷——后山那眼溫泉不知怎么引了道熱氣過來,墻角四季溫暾暾的。他在這兒住了三年,連凍瘡都沒長過。
至于那幾塊破鐵片。
沈參把它擱在窗臺上,跟去年秋天撿的幾顆黑石頭擱一塊兒。那黑石頭他也認不出是什么,就是覺得晚上摸著溫乎,冬天攥手里能當手爐。林子里多的是,他撿了三塊,擱了半年,那溫乎勁兒還在。
可能是礦石。也可能是山精野怪拉的屎。他沒敢問。
宗門里沒人跟他說話。
也不是欺負,就是——不熟。他十八歲那年被帶上山,測靈根,測出來五行俱全、五五二十五種排列組合,二十五道靈光跟走馬燈似的輪著亮,把測靈殿的老殿主看得直撓胡子。
撓了半天,給了他一把掃帚。
“你這資質(zhì)……”老殿主當時說,“倒是……倒是挺均衡?!?br>
沈參當時以為“均衡”是夸他。
后來才知道,均衡就是啥也練不成。五行俱全,五行俱廢,靈力在經(jīng)脈里各走各的道,誰也不服誰,跟五條倔驢似的,拽不動拉不回。
練氣?練什么氣。氣都自已打起來了。
所以他就掃山。
春掃落英夏掃塵,秋掃黃葉冬掃雪。掃完山門掃石階,掃完石階掃碑亭。
三年前老殿主來過一次,站他身后看了半晌,扔下句話:“看山也行?!?br>
就走了。
沈參沒聽懂。他每天都在看山,這有什么行不行的?
今天掃到晌午,日頭曬,他把外衫脫了搭在肩頭,扛著掃帚往回走。
路過洗劍池,池邊蹲著個老頭。
老頭穿得破破爛爛,袖子短了半截,露出兩截精瘦的小臂,正拿根樹枝在水里劃拉。沈參看了一眼,沒打算搭話——宗門里偶爾有這種來掛單的散修,脾氣古怪,不愛理人。
他剛邁開步,老頭頭也不回,開口了。
“小子?!?br>
沈參停腳。
老頭還是沒回頭,樹枝在水面點了一下:“你懷里揣的那截廢鐵,賣不賣?”
沈參低頭,手探進懷里,摸出那三塊碎片。
“這個?”
老頭終于轉(zhuǎn)過臉來。
他看了沈參一眼,目光從他臉上下移到胸口,又從胸口移回臉上,瞇著眼,像在估一件舊家什的成色。
“你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
“不知道?!鄙騾⒗蠈嵈?,“掃出來的。”
老頭沒說話。
他把樹枝往池邊一擱,站起來,走到沈參跟前,伸手。沈參把碎片擱他掌心里。
老頭低頭看了很久。
久到沈參以為他睡著了,老頭忽然嘆了口氣。
“你叫沈參?”
“是?!?br>
“哪個參?”
“參差的參?!?br>
老頭“唔”了一聲,把碎片還給他,沒說賣不賣的事,背著手往山下走。
走了十幾步,又停住。
“試劍峰這山,”老頭沒回頭,“你知道以前叫什么?”
沈參想了想。他來的時候這山就叫試劍峰,山腰還立著塊碑,字跡都磨平了。
“不知道?!?br>
老頭沒答。
他的背影順著石階往下,拐過那棵歪脖子松樹,不見了。
沈參站在原地,把碎片又揣回懷里。
下午他把雜役房的窗戶擦了擦,又把那三塊黑石頭從窗臺挪到枕頭邊。天快黑的時候起了風,他正要關(guān)窗,發(fā)現(xiàn)窗臺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東西。
一個布包。
青灰色粗布,角上打了兩個結(jié),擱在他撿黑石頭的位置。
他打開。
里面是一塊拇指大的東西,看不出材質(zhì),觸手溫熱,有點像玉,又有點像凝固的蜜。正中封著一線極細的紅,像凝固前的熔巖被突然按停。
底下壓著張紙條,字跡潦草,墨都洇開了。
“訂金?!?br>
沒有落款。
沈參把布包重新系好,想了想,塞進床頭的舊木箱里,跟那三塊黑石頭擱一塊兒。
窗外風聲漸緊。
他又坐了一會兒,把今天掃到的那三塊碎片也拿出來,放進木箱。
碎片落進箱底,輕輕一聲磕碰。
他聽見什么細微的聲響,像銅鐘被風撞了一下,極遠,極輕。
再聽,又沒了。
沈參把箱子合上,吹了燈。
隔日五更,他照??钢鴴咧愠鲩T。走到那棵歪脖子松樹底下,習慣性地往石縫里瞟了一眼。
昨天的位置,又卡著半截東西。
不是鐵。
是一塊青灰色石頭,巴掌大,表面光滑得像被人盤了***。
沈參彎腰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
石頭背面刻著一個符號。
他沒看懂。
但他記得昨天那老頭蹲在洗劍池邊,拿樹枝劃拉的時候,水里好像也出現(xiàn)過類似的紋路。
他把石頭揣進懷里,跟那三塊碎片擱一塊兒。
太陽還沒出來。試劍峰的霧氣從谷底往上涌,漫過石階,漫過碑亭,漫過他腳邊那堆掃到一半的落葉。
沈參把掃帚靠在松樹上,站著看了一會兒霧。
他忽然發(fā)現(xiàn)。
這座山,好像每天都在給他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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