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泡面與十七歲的夢------------------------------------------：煙霧、泡面與十七歲的夢?！坝拔枵摺闭ㄔ诔菈战堑年幱袄?，血條還剩三分之一。耳機左耳沒聲音，他只能靠右耳捕捉腳步聲——兩個，從西側(cè)倉庫方向貼過來。他鼻子有點*，網(wǎng)吧的煙味混著隔壁桶裝泡面的香辣牛肉味，一股腦往臉上撲。“陳末，倉庫兩個，能繞嗎？”耳機里傳來張偉的聲音，有點喘。。他左手小幅度挪了挪鼠標(biāo)，讓影舞者的視角往城墻缺口處偏了五度。缺口外面是廢墟街道，陽光從倒塌的廣告牌斜***，在地面上切出明暗交界線。他看見一條影子在光斑邊緣晃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倉庫只有一個是真人。”陳末說，聲音壓得很低，怕驚動什么似的，“另一個腳步是誘餌，走三步停一步，系統(tǒng)生成的節(jié)奏。真人那個在等，他槍口應(yīng)該對著缺口右邊，因為左邊有碎玻璃，踩上去有聲音。你怎么知道？”王旭在頻道里問?！皠偛爬鬃尤娱W光彈的時候，倉庫窗口閃過半個頭盔，是往右偏的?！标惸┨蛄颂蜃齑?，有點干，“他們想勾我們進倉庫打交叉火力。老趙，你手雷還有幾秒冷卻？七秒?！壁w磊那邊傳來鍵盤敲得噼里啪啦的響動。“夠了?！标惸┪丝跉?，胸口有點悶，網(wǎng)吧的空調(diào)壞了，只有風(fēng)扇在轉(zhuǎn)，“雷子，你現(xiàn)在從正面慢慢蹭過去，弄出點動靜，但別露全身。老趙，冷卻好了就往倉庫窗口正下方丟，別扔進去，就在墻根炸。張偉，你槍線能拉到廢車后面嗎？能，但要三秒。給你兩秒?！标惸┱f完，手指按下了W鍵。。他轉(zhuǎn)身，助跑，踩上城墻凸起的磚塊，一個二段跳扒住了三米高的窗沿。動作有點變形，陳末感覺手腕酸了一下——這**吧的鍵盤回彈不行，他得用比平時大一點的力氣。但角色還是翻上去了，落在倉庫的木質(zhì)屋頂上，腳步很輕，像一片葉子掉下來。，有幾塊木板顏色發(fā)深。陳末操縱角色趴下，一點一點蹭到倉庫天窗的正上方。灰塵從木板縫隙落下去，在下方陽光里打轉(zhuǎn)。。一個，很穩(wěn)，就在天窗正下方守著。另一個腳步在遠(yuǎn)處晃悠，節(jié)奏還是那么假。
“雷子，現(xiàn)在。”陳末說。
頻道里響起一聲刻意加重的換彈聲。幾乎同時，倉庫外傳來爆炸——老趙的手雷準(zhǔn)時在墻根開花，塵土和碎石嘩啦啦濺到窗戶上。下面的腳步聲亂了半拍，往門口挪了一步。
就這一步。
陳末按下了空格鍵。影舞者從天窗垂直落下去，空中鼠標(biāo)猛地一甩，角色在墜落中轉(zhuǎn)身一百八十度。視野天旋地轉(zhuǎn)，他看見下方那個穿著灰色戰(zhàn)斗服的玩家正抬槍對著門口，后腦勺完全暴露在正上方。
鼠標(biāo)右鍵輕點。影舞者的短刀從袖口彈出，下墜的勢能加上手臂揮動的力量，刀刃從后頸沒入，從咽喉處透出一點尖。血條瞬間清空。
擊殺提示彈出來。陳末沒看，落地瞬間一個前滾翻卸力，起身時已經(jīng)切出了**。倉庫門口，另一個誘餌AI剛好探頭，槍口還沒抬平。陳末連開三槍，兩槍胸口一槍頭，AI晃了晃，化作白光消失。
“A點清空?！标惸┱f，手指從鼠標(biāo)上松開，才發(fā)現(xiàn)掌心全是汗。
“**！”張偉在頻道里吼。
屏幕右上角的倒計時歸零。勝利的LOGO彈出來，伴隨著一個簡陋的晉級提示框：恭喜“隨便打打”戰(zhàn)隊晉級“城市爭霸賽”網(wǎng)吧海選賽16強。**音樂是游戲自帶的廉價電子音，有點刺耳。
陳末摘掉耳機，右耳朵嗡嗡響。他往后靠進塑料椅子里，椅背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吱呀聲。吧臺那邊傳來**的喊聲：“*區(qū)37、38、39機，到時間了，續(xù)不續(xù)？”
“續(xù)！等一下！”張偉站起來揮手，然后彎腰從腳邊的書包里掏錢包，數(shù)出幾張皺巴巴的十塊。
王旭從隔壁機子探過頭，圓臉上油光光的：“陳末，最后那波你怎么知道他在天窗底下？”
“猜的。”陳末擰開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灌了兩口，水是溫的，“他腳步停的位置，要么守門要么守天窗。老趙的手雷爆在門口，他如果真想堵門，這時候該往左挪兩步找掩體，但他往右挪了——右邊只有天窗一個點值得守。”
“這也能聽出來？”老趙撓撓頭，他耳朵沒陳末好。
“練的。”陳末把水瓶放回去，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外面街上應(yīng)該沒什么人了，這個老舊商業(yè)街的網(wǎng)吧，到后半夜就只剩下他們這種泡在游戲里的。
張偉續(xù)完費回來，一**坐下，椅子又慘叫一聲。他搓了搓臉，眼睛里有血絲，但亮得嚇人：“十六強了哥幾個，再贏三輪，咱們就能進線下賽了。有獎金的！”
“多少？”王旭問。
“冠軍五千，亞軍兩千，季軍一千?！?a href="/tag/zhang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偉說，“網(wǎng)吧老板說，要是能進前三，他包咱們下個月網(wǎng)費?！?br>“五千……”老趙嘀咕著，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敲了敲，“那每人能分一千。夠換套好點的鍵鼠不？”
“我想換耳機?！?a href="/tag/wangxu.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旭拍了拍自己頭上那個海綿都塌了的耳機，“右耳聲音時有時無的，剛才要不是陳末報點，我差點漏人?！?br>陳末沒說話。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簡陋的晉級提示框，鼠標(biāo)指針懸在“確定”按鈕上，沒點。手指關(guān)節(jié)有點疼，今天打了七場，每場都打滿*O3，手腕到小臂的肌肉繃得發(fā)酸。胃里空蕩蕩的，晚飯那桶泡面早就消化完了，現(xiàn)在餓勁兒上來，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
但他不想動。
“先吃點東西吧?！?a href="/tag/zhang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偉從書包里又掏了掏，拿出四袋小面包，一人扔了一袋。陳末接住，塑料包裝嘩啦響。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種，一塊五一袋，甜得發(fā)膩。
他撕開口，咬了一大口。面包有點干，粘在上顎。他就著溫水咽下去，眼睛還盯著屏幕。游戲已經(jīng)退回大廳界面，隊友列表里四個頭像亮著，ID分別是“雷子”（張偉）、“老趙”（趙磊）、“老王”（王旭），以及他自己那個簡單的“Silence”。
Silence。沉默。
“下場什么時候？”陳末問。
“后天晚上八點?！?a href="/tag/zhang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偉嘴里塞著面包，含糊不清地說，“對手是‘皇族網(wǎng)吧’的隊，聽說他們設(shè)備賊好，全機械鍵盤加電競鼠標(biāo)，耳機都是帶7.1聲道的。”
“設(shè)備好有屁用。”老趙哼了一聲，“上午那隊不也吹得天花亂墜，結(jié)果被陳末繞后一穿三?！?br>“那不一樣，皇族網(wǎng)吧那個隊長，ID叫‘King’的，上賽季天梯前三百?！?a href="/tag/wangxu.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旭調(diào)出網(wǎng)頁，把筆記本屏幕轉(zhuǎn)過來，“你看，這哥們兒擅長狙，場均擊殺三點二，爆頭率四十七。咱們隊就陳末能跟他碰碰?！?br>陳末湊過去看了一眼。網(wǎng)頁上是簡陋的賽事選手信息頁，照片都沒一張，只有ID和幾行數(shù)據(jù)。King，主玩狙擊手，常用武器列表里清一色的長槍。爆頭率那欄確實寫著47.2%。
“他喜歡架二樓。”陳末說。
“?。俊?a href="/tag/wangxu.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旭愣住。
“你看他歷史戰(zhàn)績地圖分布?！标惸┲钢聊唬盁挭z小鎮(zhèn)這張圖，他百分之八十的擊殺發(fā)生在二樓窗口或陽臺?；哪猿?，他愛蹲在A大道的二層樓。他習(xí)慣高點，視野好，但轉(zhuǎn)移慢。而且——”
陳末把頁面往下拉了拉，點開幾場對戰(zhàn)記錄。
“——他每開三槍，**槍會習(xí)慣性往左微調(diào)準(zhǔn)心，大概兩像素。系統(tǒng)**后坐力是固定的，他這是肌肉記憶的壞毛病。打固定靶沒事，打移動靶，尤其是橫向跑動的，**槍基本會空。”
張偉湊過來，眼睛瞪圓了：“這你都能看出來？”
“錄像慢放，一幀幀看就能看見?！标惸╆P(guān)掉頁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鼻梁，“后天打小鎮(zhèn)，咱們可以針對這點做文章。雷子，你槍法剛，開局直接搶中路，給他壓力，逼他早點進狙擊位。老王，你走側(cè)道，動靜弄大點，讓他以為我們要夾*。老趙跟我……”
他頓了頓，睜開眼睛。
“老趙，你煙霧彈帶滿，開局往二樓窗口下面連續(xù)封煙。他看不見人，要么換點，要么硬等。換點，他的節(jié)奏就亂了。硬等，等煙散要七秒，這七秒夠我摸到樓梯?！?br>“然后呢？”老趙問。
“然后我上樓，你從正面拉槍線?！标惸┱f，“他注意力肯定在你那邊，我背身偷他。”
“要是他沒上當(dāng)呢？”王旭有點擔(dān)心。
“那就換計劃*?！标惸┌炎詈笠豢诿姘M嘴里，咀嚼得很慢，腦子里已經(jīng)在過地圖，“小鎮(zhèn)二樓不止一個狙位。他如果不去常規(guī)點，可能會蹲書房小窗，或者連接位的木箱后面。但那些點都有死角，咱們可以用火燒……”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另外三個人都看著他，沒人插話。網(wǎng)吧昏黃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油膩的桌面上投出幾個模糊的影子。隔壁卡座傳來打火機的聲音，接著是煙味。更遠(yuǎn)一點，有人在大聲罵隊友，鍵盤敲得山響。
陳末說完戰(zhàn)術(shù)，停下來，又喝了口水。水已經(jīng)徹底不涼了，喝進嘴里沒滋沒味的。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一點四十三分。
“今天就到這吧?！?a href="/tag/zhang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偉打了個哈欠，“明天還上課呢?！?br>“我明天下午沒課，能早點來練。”老趙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關(guān)節(jié)咔吧響。
“我也能?！?a href="/tag/wangxu.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旭開始收拾書包，“不過我晚上得去我媽店里幫忙，八點才能到?！?br>陳末沒說話。他鼠標(biāo)點開了賽事頁面，盯著那個“十六強”的標(biāo)識看了幾秒，然后關(guān)掉游戲，退出賬號。電腦桌面露出來，是一張默認(rèn)的藍(lán)天白云壁紙，右下角堆著幾個游戲圖標(biāo)和瀏覽器快捷方式。
他站起來，腿有點麻，站了會兒才緩過來。背上那個洗得發(fā)白的雙肩包，拎起還剩小半瓶的礦泉水。張偉他們已經(jīng)走到網(wǎng)吧門口，正在跟**打招呼。**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染了一頭黃毛，正趴在柜臺后面玩手機，頭都沒抬，只是揮了揮手。
推開網(wǎng)吧的玻璃門，夜風(fēng)呼一下灌進來。五月晚上的風(fēng)還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把網(wǎng)吧里的煙味和泡面味沖散了些。街道很安靜，路燈隔老遠(yuǎn)才有一盞，光線昏黃，照得水泥路面一塊亮一塊暗。幾家店鋪都關(guān)門了，卷簾門拉著，上面貼著各種小廣告。只有街角的便利店還亮著燈，玻璃門上蒙著一層水汽。
四個人并排走著，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長。
“陳末?！?a href="/tag/zhang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偉忽然開口，“要是……要是咱們真打進線下賽，拿了獎金，你想干啥？”
陳末想了想：“換鍵盤。這個空格鍵有點粘，有時候跳不起來?！?br>“我想換臺電腦。”王旭說，“我家那臺破筆記本，打團戰(zhàn)掉幀掉成PPT?！?br>“我……”老趙撓撓頭，“我想給我妹買個新書包，她那個帶子快斷了，天天用手拎著?！?br>張偉笑了：“你們就這點出息？要我說，拿了獎金，咱們?nèi)コ灶D好的，火鍋，點最貴的肉，蝦滑要兩份！”
“那獎金還夠嗎？”王旭問。
“不夠就再贏唄?！?a href="/tag/zhang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偉說，聲音在空蕩蕩的街上顯得格外響，“打進市賽，獎金更多。打進省賽，更多。萬一……我是說萬一，能打到全國……”
他沒說下去。但四個人都明白后面是什么。
陳末抬起頭。夜空是深藍(lán)色的，沒什么云，能看見幾顆星星，很淡。遠(yuǎn)處高樓大廈的燈光把天際線染成一片模糊的橙紅。這個城市很大，大得他們這樣的網(wǎng)吧角落，連一?；覊m都算不上。
但此時此刻，他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掌心還是熱的。
“走吧?！彼f，“明天老時間，六點，準(zhǔn)時上線練戰(zhàn)術(shù)。老王，你八點到?jīng)]事，先把地圖跑熟，特別是側(cè)道那幾個跳點。雷子，你練練中路過點煙，別老扔歪。老趙……”
他頓了頓。
“老趙，**要什么顏色的書包？”
老趙愣了下：“粉的吧，她喜歡粉色?！?br>“行?！标惸┱f，“贏了給她買?！?br>走到路口，四個人要分開了。張偉往東，老趙往西，王旭和陳末順一段路。道別的時候，張偉用力拍了拍陳末的肩膀，沒說話，但手勁挺大。陳末點點頭，看著他們倆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轉(zhuǎn)身，和王旭一起往南走。
這條街更暗，路燈壞了一盞。王旭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束在地上晃。兩個人并排走著，腳步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陳末?！?a href="/tag/wangxu.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旭忽然說，“你剛才說的那個King的壞毛病……真是看錄像看出來的？”
陳末“嗯”了一聲。
“你看了多久？”
“昨天晚上，三點到五點。”陳末說，“他公開的錄像就那幾場，來回看了七遍。”
王旭不吭聲了。手電筒的光束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跳動，照亮幾片碎落葉和煙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我覺得……咱們能贏?！?br>陳末沒接話。他抬起頭，看見前面巷子口那家便利店還開著，玻璃門上的水汽凝成細(xì)細(xì)的水流往下淌。他摸了摸褲兜，里面還有五個鋼镚，叮當(dāng)響。
“等我一下?！彼f，加快腳步走過去，推開便利店的門。門上的鈴鐺響了，清脆的一聲。收銀臺后面，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正打瞌睡，被驚醒了，瞇著眼看他。
“一瓶可樂，冰的?！标惸┌唁撻G放在柜臺上。
老**慢吞吞地轉(zhuǎn)身，從冰柜里拿出一瓶，掃碼，找零。陳末接過可樂，塑料瓶外壁立刻結(jié)了一層細(xì)密的水珠，冰涼透過掌心。他擰開蓋子，氣泡涌上來，發(fā)出輕微的嘶聲。
他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沖淡了嘴里的甜膩和干澀。碳酸在舌頭上炸開，有點刺，但很提神。
走出便利店，王旭還等在門口。陳末把可樂遞過去：“喝不喝？”
王旭接過去，灌了一口，打了個嗝，然后笑起來：“爽?！?br>陳末也笑了一下，很淡。他拿回可樂瓶，握在手里，冰涼的溫度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兩個人繼續(xù)往前走，腳步聲重新響起，這次輕快了點。
到王旭家樓下，是一棟老式居民樓，墻皮脫落了幾塊，樓道燈忽明忽暗。王旭擺擺手：“走了，明天見?！?br>“明天見?！标惸┱f。
他看著王旭跑進樓道，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然后消失在三樓。樓道燈滅了，整棟樓大部分窗戶都黑著，只有零星幾扇還亮著微弱的光，可能是夜班的人，也可能是和他一樣熬夜的學(xué)生。
陳末站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可樂喝完，空瓶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哐當(dāng)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轉(zhuǎn)身，往自己家走。還有兩個街區(qū)，要走十五分鐘。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點不知名的花香，可能是哪家陽臺種的茉莉開了。他深吸一口氣，把肺里的網(wǎng)吧味和泡面味都換掉，然后加快腳步。
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張偉在戰(zhàn)隊群里發(fā)的消息：“我剛查了，后天比賽是晚上八點。咱們六點到網(wǎng)吧，先練兩小時，怎么樣？”
下面跟著老趙和王旭的回復(fù)：“行。沒問題?！?br>陳末手指在屏幕上懸了懸，打字：“好。我五點半到，先把地圖跑一遍?！?br>發(fā)送。他把手機塞回褲兜，手也塞進去，摸著那幾個鋼镚。金屬冰涼，邊緣有點磨手。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走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著，沒有車，但他還是停下來等。對面街的二十四小時自助銀行亮著燈，玻璃門上反射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一個瘦高的少年，背著舊書包，頭發(fā)有點亂，T恤領(lǐng)口洗得發(fā)白。
綠燈亮了。他邁開步子，穿過馬路。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一聲，又一聲，穩(wěn)穩(wěn)的，不緊不慢。
到家樓下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四樓，左邊那扇窗戶還黑著。爸媽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了。他從書包側(cè)袋摸出鑰匙，**單元門的鎖孔，輕輕轉(zhuǎn)動。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響。
他推開門，走進去，反手把門帶上。樓道里聲控?zé)魬?yīng)聲而亮，昏黃的光線填滿狹窄的空間。他踏上樓梯，腳步放得很輕，一級，兩級，**。
走到三樓半的轉(zhuǎn)角，他停下來，從樓梯間的窗戶往外看。城市在沉睡，遠(yuǎn)處高架橋上還有車流，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流動的線。更遠(yuǎn)的地方，商業(yè)區(qū)的霓虹燈還在閃爍，變幻著模糊的顏色。
他看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繼續(xù)往上走。
鑰匙**家門鎖孔時，他聽見里面?zhèn)鱽黼娨曃⑷醯穆曇?，可能是爸媽臥室忘了關(guān)。他輕輕擰開門，溜進去，脫下鞋放在鞋架上?？蛷d里一片漆黑，只有電視機待機的小紅點亮著。
他摸黑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擰開把手，閃身進去，關(guān)上門。沒開大燈，只擰亮了書桌上的臺燈。暖黃的光線鋪開，照亮了桌上堆著的課本、試卷，還有那個用了三年的鍵盤。鍵盤的WASD四個鍵，字母已經(jīng)磨得看不清了。
陳末放下書包，坐在椅子上。椅子又發(fā)出吱呀一聲。他打開電腦，主機嗡嗡地啟動，屏幕亮起來，藍(lán)光照在他臉上。
他沒有登錄游戲。而是點開瀏覽器，在搜索框里輸入“城市爭霸賽 賽事規(guī)則”，敲下回車。
網(wǎng)頁加載出來，密密麻麻的字。他滾動鼠標(biāo)滾輪，一行一行地看。賽制是雙敗淘汰，十六進八，八進四，四強打*O5，決賽*O5。冠軍獎金五千，亞軍兩千，季軍一千。冠軍隊還能獲得參加“華東大區(qū)賽”的資格，大區(qū)賽冠軍獎金三萬。
他盯著“三萬”那個數(shù)字看了幾秒，然后關(guān)掉網(wǎng)頁，打開游戲客戶端。但沒點開始匹配，而是進了訓(xùn)練模式。
地圖載入，是煉獄小鎮(zhèn)。他選了影舞者，買好裝備，從匪家出生點跑出去。腳步踩在虛擬的石板路上，發(fā)出噠噠的響聲。耳機里傳來風(fēng)吹過樹木的沙沙聲，遠(yuǎn)處有烏鴉在叫。
他跑到中路，瞄準(zhǔn)，開槍。墻壁上留下一個彈孔。他調(diào)整準(zhǔn)心，又開一槍。再調(diào)整，再開槍。
屏幕右上角的時間數(shù)字，在寂靜的深夜里，一秒一秒地跳動。
書名：《從網(wǎng)吧隊到世界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