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蘋果與試探------------------------------------------ 1 章 酸蘋果與試探，細密地纏在鼻尖。我推開病房門時，午后的陽光正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紋路。，臉色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襯得五官愈發(fā)像精心雕琢過的白瓷。只是那雙平日里總是盛滿桀驁與算計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薄霧，空茫得有些不真實。，幾縷發(fā)絲垂在額前，后側(cè)長發(fā)帶著自然卷度，隨著輕微動作輕輕晃動。寬大的病號服裹住身形，掩不住骨子里的張揚，只是此刻這份鋒芒被一層刻意偽裝的無辜裹住，活像只收了利爪的狐貍。，在離病床幾步遠的位置站定：“看來沈二公子命還挺大。”，仿佛費了極大力氣才看清來人，纖長睫毛輕輕顫動，如同蝶翼點過水面，跟著嘴角微微下撇，擺出一副困惑又委屈的模樣。“你是…… 溫郁說，你會來看我?！?他開口，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溫郁是沐俸笙最信任的助理，向來事事順著他，這次必然又是被他拿來當棋子。，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輕輕扯了扯病號服下擺，動作天真又小心翼翼。“溫郁還說，” 他頓了頓，眼底迷茫更甚，像是復(fù)述一件完全無法理解的事，“你是我最愛的人?！?。最愛？我和沐俸笙自相識起便針鋒相對，賽車場爭名次，商場搶資源，時時刻刻都想壓對方一頭，哪里談得上愛人?！澳憧次蚁衲愕膽偃?？” 我雙臂環(huán)胸，挑眉嘲諷，“我們是死對頭，別拿失憶當借口亂攀關(guān)系。死對頭” 三個字落下，我清晰捕捉到他瞳孔一瞬驟縮，轉(zhuǎn)瞬即逝的銳利快得如同錯覺。下一秒他又換回茫然無辜的神態(tài)，甚至微微歪頭，發(fā)梢掃過病號服領(lǐng)口，乖巧得反常。“死對頭……” 他低聲重復(fù)，細細咀嚼詞義，抬眼望向我，眼神委屈得像被主人拋棄的小狗，“可我醒來溫郁就是這么說的，你是在騙我嗎？”，我心底的火氣反倒散了，只剩下幾分貓捉老鼠的玩味。行，沐俸笙，演戲倒是一套一套的。“溫郁那家伙才是滿嘴**?！?我嗤笑一聲直接點破。
聽見我斥責溫郁，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笑意，轉(zhuǎn)瞬又被濃重的茫然覆蓋。他小心打量我的神色，試探著往床邊挪了挪：“溫郁是騙子嗎？那你說我們是死對頭，是真的？” 他輕輕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氣小聲追問，“死對頭…… 會特意過來探望受傷的我嗎？”
我輕哼一聲：“就算是死對頭，我也不至于冷血?！?br>“人性” 二字像是戳中他隱秘的笑點，他險些繃不住笑意，連忙側(cè)頭假裝咳嗽，肩膀卻抑制不住微微發(fā)抖。再轉(zhuǎn)回頭時，眼底又只剩純粹的好奇。
“人性……” 他輕聲念叨，“所以只要尚存人性，死對頭也會來看受傷的人？那大小姐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
我翻了個白眼，這人屬實得寸進尺：“事多，什么事？”
被我吐槽啰嗦，他非但不惱，眼里反倒一亮，小聲重復(fù)：“事多，原來你平時都這么說我?！?唇角下意識上揚，又強行壓下，重新擺出可憐模樣。
“我想喝水，只是手背上插著針，一動就容易扯到輸液管?！?他抬起**的手輕輕晃了晃，目光依賴地看向我，“死對頭，能不能幫我倒一杯？”
我沉默轉(zhuǎn)身走向角落飲水機，身后只剩輸液管滴答作響，還有他輕淺均勻的呼吸聲。接好溫水遞到他面前，我淡淡開口：“叫我大小姐?！?br>他雙手小心接過水杯，指尖刻意擦過我的手背，微涼觸感輕掃皮膚，又像受驚一般猛地收回，抬眼時溫順乖巧：“好的，大小姐。”
捧著水杯他卻不急著喝，再度歪頭看向我：“我能問大小姐一個問題嗎？就一個?！?br>“問?！?我走到沙發(fā)落座，翹起二郎腿，隨手拿起果盤里的蘋果狠狠咬下一大口。
濃烈酸澀瞬間充斥口腔，我下意識皺緊眉頭，嫌棄地將咬過一口的蘋果丟進垃圾桶：“誰送來的，酸得離譜?！?br>他視線緊隨蘋果落地，眼底藏著笑意，面上卻滿是困惑：“很酸嗎？” 他輕抿嘴唇，仿佛也嘗到那股澀味，遲疑著發(fā)問，“既然我們是死對頭，大小姐…… 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說完他立刻垂首，長睫毛落下一片陰影，遮住眼底情緒，只留一道脆弱又期待回應(yīng)的側(cè)影。
討厭他嗎？或許是。討厭他張揚跋扈，討厭他自作聰明，討厭他總能輕易擾亂我的心緒?？扇羰侵挥袇拹?，我今日根本不會踏足這間病房。
“那自然?！?我嘴硬，語氣帶著慣有的譏諷，“成天到處出風頭，落得這般下場純屬活該?！?br>話音落下，他握杯的手指不易察覺一僵，抬臉時恰到好處的受傷茫然盡數(shù)鋪開：“愛炫…… 所以我車禍，是我活該？” 他聲音輕顫，直直望著我，好似我的話真的刺傷了他，“大小姐，你真這么想？”
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我偏開視線：“要是你不跑去飆車，根本不會出事。”
提及飆車，他眼底閃過一絲真實懊惱，轉(zhuǎn)瞬又被委屈覆蓋。他垂眸盯著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悶悶出聲：“飆車…… 我為什么會去？是有人逼我，還是……” 他刻意停頓，偷**察我的神色，“還是大小姐，當初和我一起去的？”
飆車二字猛地砸在心上，那晚的畫面不受控制翻涌而出：轟鳴引擎、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還有他的車沖出護欄燃起的刺眼火光。一絲愧疚悄然爬上心頭，我卻絕不肯表露半分。
“是又怎樣。” 我語氣不復(fù)先前強硬，“你炫耀新車，我不服氣才跟你比?！?br>他臉上的錯愕轉(zhuǎn)瞬化作濃重失落，聲音微微拔高又急忙壓低，滿是難以置信：“我們一同飆車，最后只有我重傷躺在這里，所以這場車禍，根源是你嗎，大小姐？”
他垂眼盯住手背上的針頭，肩膀微微蜷縮，扮作無辜受牽連的受害者。
看著他泫然欲泣的模樣，心底煩躁混雜著愧疚一同涌上來。車禍怎么能歸咎于我，分明是他自身控車技術(shù)不足！我正要開口反駁，卻對上他水光粼粼的雙眼，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清晰的挑釁。
我心頭一沉。
恰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溫郁拎著滿滿一兜新鮮蘋果站在門邊，進退兩難。他目光來回掃過垃圾桶里被咬了半顆的酸蘋果，又落到床上故作委屈的沐俸笙身上，神色精彩又尷尬，輕輕咳了一聲打破屋里緊繃的沉默。
“喲，大小姐來了？正好我剛采購了新鮮蘋果，本來想著二少醒了能解悶?！?br>沐俸笙全然無視溫郁，依舊直直望著我，趁著溫郁視線偏移的空檔，唇角極淡地向上勾起一點得逞的弧度。
我驟然醒悟：這場失憶的戲，從他車禍蘇醒那一刻便已經(jīng)開演，而我推開病房門的瞬間，就踏進了他布下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