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巫------------------------------------------，秦夜正在聽那東西說話。，外殼被砸開好幾道口子，里面烏漆嘛黑的管線耷拉著，偶爾閃一下藍光。一群人圍著它撬殼子砸關(guān)節(jié)，叮叮咣咣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聽得見。。。，這東西昨晚就死了。但它的"殘響"還在，像燒完的柴火剩了點底灰，還溫著。別人聽不見，他能。從老巫醫(yī)教他的第一天起，他就能。。秦夜蹲下去一根一根撿。"你又蹲這兒裝死！"壯牛腰上還別著昨天卸下來的骨料，走路一步三晃，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首領(lǐng)說了讓你交狩獵份額你聾了是吧？天天蹲地上拔草有個屁用！"。不是怕他，是說了也沒用。，一腳踩斷了他剛撿起來的半根草莖，然后晃著走了。，手里攥著把石錘，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過來。。手指上還沾著鐵甲象滲出來的藍色液體，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他搓了搓手指，那點涼意順著指尖往骨頭里鉆，然后他腦子里那個聲音就清了一瞬。。。每次靠近這些死掉的東西，那種感覺就強一點。老巫醫(yī)說這叫"共鳴"，說他和別的機械不一樣，說他能聽懂它們說話是因為他骨子里流著不一樣的血。。。他的屋子在部落最西邊，石頭壘的，房頂垮了一角，他拿幾根木頭搭了個架子鋪了層干草。推門進去一股潮味兒，地面坑坑洼洼的。
他把背簍扔在墻角，從窗臺上摸了三塊骨片出來。
最大那塊是老巫醫(yī)留下的。手指頭又糙又短，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泥，刻的字歪歪扭扭。秦夜認得那些刻痕，摸都摸熟了。
星火未滅。你是星火的后裔。活下去找到靜默者。
他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小字，筆畫淺了很多，是后來補刻的。
如果哪天看見"星火核心"四個字，別碰。
秦夜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星火核心。"他念出聲來。
腦子里那些殘響突然跳了一下。
他皺起眉。以前念這四個字的時候，從來沒。
屋外的天突然亮了。
不是天亮。是某種白得刺眼的光，從山脊那邊直直地沖上來，像一根針把天捅了個窟窿。
秦夜猛地站起來，從塌了的房頂豁口翻了出去。
山脊那邊全在動。
成千上百個亮點在移動。鐵甲象，死的活的，全在朝同一個方向走。步子震得腳底下的石頭都在抖。鋼翼鷹成群飛起來，翅膀上的光在夜空里劃出一道一道白線。還有那些大個頭的，他以前只遠遠看見過影子的巨型輪廓，現(xiàn)在也動了，一個接一個從山背后翻過來。
那個方向的天邊立著一道銀白色的光柱。
不晃眼，但是冷。直直地往上沖著，穩(wěn)當當?shù)亓⒃谔斓刂g。
然后他聽見了。
那道光在說話。聲音直接砸在他腦子正中間，躲都躲不掉。
"星火核心已喚醒。所有單位，返航。"
返航返航返航，后面幾個字疊了回音，嗡嗡地響。
秦夜捂著頭蹲下去。牙齦里一股鐵腥味兒往上翻。
身后傳來腳步聲和火把的光。石牙的聲音從下面喊："夜哥！上面那個是夜哥不！"
他沒應(yīng)。不是不想，是腦子被那個聲音占滿了。
但他聽到的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聽到的只是嗡嗡的回響。而他，能聽懂那些疊在"返航"指令底下的東西，那是機械獸之間的通訊。無數(shù)條信號在同時流動，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在他腦子里鋪開。
他聽不清每一句，但有一個詞反復(fù)出現(xiàn)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近。
"搜索。未登記個體。搜索。"
秦夜的手指攥緊了。
他知道"未登記個體"說的是誰。
老巫醫(yī)說過，星火核心會掃描方圓千里內(nèi)所有攜帶"共鳴"能力的人。他管這叫"點名"，被點到的人，要么被帶走，要么被消滅。
三年來他第一次聽到"星火核心"這四個字從別人嘴里說出來，不，從那道光里傳出來。老巫醫(yī)說"別碰"。
但它已經(jīng)找到他了。
他攥著拳頭抵在太陽穴上，腦子里那些信號還在翻涌。他逼著自己去聽，去分辨那些雜亂信息里有沒有有用的東西。
有一條信號，很短，像是從光柱最深處發(fā)出來的。不是冰冷的指令格式，而是像一個聲音在說。
不對，不是"像"。就是。
那個聲音說的不是通用語。說的是老巫醫(yī)教過他的、那種他從來沒在第二個人嘴里聽到過的語言。
它說： "星火后裔，回家。"
秦夜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石牙從后面跑上來扶他胳膊，火把差點燒著他頭發(fā)。
"夜哥你咋了？那到底是啥？你說話啊！"
秦夜甩開他的手，慢慢站起來。他的腿在抖，但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遠處那道白光還在升。機械獸還在走。整個山谷都被照得像白晝。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血，牙齦咬破的。他抬手抹了一下嘴，嘗到一股鐵銹味。
然后他聽見腦子里那張網(wǎng)又傳來一條信號，很近，近得像是已經(jīng)貼著他的后腦勺在說話：
"鎖定。方位：鐵脊部落西側(cè)第三間石屋。"
那是他的屋子。
秦夜抬起頭，看著遠處那道光柱。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像是在笑，更像是某種終于等到了一樣的東西的確認。
"來了。"他說。
石牙沒聽懂："啥來了？夜哥你說啥？"
秦夜沒回答他。
他把老巫醫(yī)的骨片攥在手心里，轉(zhuǎn)身往山下走。
"走。"
"去哪？"
"離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