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有筆賬要核對。"
沈念桐替他添了一碗米飯，"幾點(diǎn)回來？"
"不一定。"他看了一眼她，"你下午去哪兒了？我回來阿福說你不在家。"
"去買紅豆糕。"沈念桐把糕點(diǎn)碟推到他面前，"順路去了一趟華安百貨，給你買了兩副襪子，針織的，穿著舒服。"
顧長風(fēng)低下頭，繼續(xù)喝湯，"嗯。"
阿福在灶間端菜，發(fā)出碗碟碰撞的聲音，這個小小的廳堂里便只剩下這一點(diǎn)聲響，以及窗外雨打梧桐葉的細(xì)密聲音。
沈念桐覺得今天的飯桌上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陌生——他們之間向來少言，三年了，這一點(diǎn)沒有變。是某種比陌生更深一層的東西，像是兩個人隔著一口沸騰的鍋坐著，誰都沒說話，但誰都感受得到那熱氣。
"蘇州河那邊最近不太平。"她隨口說。
"是嗎，你怎么知道？"
"街坊說的，說碼頭上查得很嚴(yán)，做買賣的都叫苦。"
顧長風(fēng)嗯了一聲，沒有再接話。
沈念桐看著他低垂的眼睛，想：他今天心里有事。
她沒有追問，拿起筷子，把一塊排骨推進(jìn)自己的湯碗，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
— — —
夜里十一點(diǎn)，顧長風(fēng)坐在書房里，把白天從錢佑民那里拿來的密碼本翻了一遍，又焚掉了三張無用的舊便條。他從書架最底層取出一個鎖著的鐵皮盒，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張手繪的上海港口草圖，在蘇州河碼頭的位置用鉛筆輕輕標(biāo)了個問號。
窗外雨聲很大，走廊里安靜，沈念桐的房間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那光在門縫里細(xì)細(xì)的，像一根線。
顧長風(fēng)看著那根線，想起錢佑民的話——"管好自己家里"。
賀紹云是什么意思？
他在這個問題上轉(zhuǎn)了片刻，最終沒有轉(zhuǎn)出答案，將鐵皮盒重新鎖好，壓回書架底層，吹滅臺燈，**，閉上眼睛，在雨聲里沉入一種淺薄的、隨時可以崩碎的睡眠。
他夢見了漢口。
1937年。他被第一次秘密派遣，坐在一間沒有窗的屋子里，對面是他的上司，一個姓牛的老特工，抽著煙，說了一句讓他后來想了很多年的話——
"長風(fēng)，你記住，做我們這行的，不能有軟肋。軟肋就是別人手里的槍。"
夢里，他點(diǎn)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