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車門打開的時候雨是橫著下的。
我半邊肩膀瞬間濕透。
助理撐著一把黑傘，傘面往我這邊偏了偏。
不是客氣。
是不讓我往后退。
"沈先生。"
他把手機(jī)遞到我面前。
屏幕亮著。
上面是父親簽的協(xié)議。
我往下滑。
最后一頁。
我的名字，正楷，一筆不差。
父親仿的。
他連我最后一筆喜歡往下壓都記住了。
我攥著手機(jī)，指節(jié)頂在殼子上，頂?shù)冒l(fā)白。
"陸總在等您。"
頂層公寓的電梯沒有樓層按鈕。
助理刷了卡。
數(shù)字從1開始跳。
我靠住電梯壁。
不銹鋼板冰得刺骨。
西裝領(lǐng)口還在滴水。
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
助理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
電梯門打開。
走廊上只有一扇門。
深灰色，很沉。
助理沒有跟過來。
他替我推開門，然后退后一步，按了電梯的下行鍵。
我被一個人留在這扇門前面。
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暖光。
我站了很久。
雨水從褲腳滴在大理石地磚上。
門沒有完全合上。
里面有人。
我聽見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
很輕。
在等。
我攥了一下門把手。
推門進(jìn)去。
客廳很大。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雨。
燈只亮了一盞。
暖光打在沙發(fā)區(qū)域。
男人站在窗邊，背對著我。
他右手拿著手機(jī)，貼在耳邊。
襯衫是白色的，袖口挽了兩道。
左手垂在身側(cè)。
沒有回頭。
我站在玄關(guān)。
手攥著濕透的西服下擺。
水珠一顆一顆滴在腳邊的地墊上。
他講電話的聲音很低。
"嗯。"
"到了。"
掛了。
他把手機(jī)從耳邊拿下來。
放在窗臺上。
然后轉(zhuǎn)過身。
我往后退了半步。
腳跟撞上鞋柜。
他看過來。
眼神不是冷。
是太安靜了。
安靜到像在稱你。
"沈予。"
他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問句。
"多大了。"
我喉頭發(fā)緊。
"二十二。"
他嗯了一聲。
那聲嗯很短。
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他早就知道答案。
他從窗邊走過來。
一步。
兩步。
每一步都不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聲音很輕。
我后背抵上門框。
他沒有停在一米外。
他停在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看見他襯衫袖口上那顆袖扣。
銀色的，方形，在暖光燈下閃了一下。
上面刻著東西，看不清。
他身上有很淡的雪松味。
不是香水。
是須后水或者別的什么。
他抬手。
我心里一緊。
他只是拿起鞋柜上一塊疊好的干毛巾。
遞過來。
"淋濕了。"
陳述句。
不帶關(guān)心，不帶憐憫，只是陳述。
我接過毛巾。
指腹碰到他的指尖。
很燙。
也可能是我太冷。
他收回手。
"跟我來。"
他轉(zhuǎn)身。
我跟著他穿過客廳。
走廊很長。
墻上沒有任何裝飾。
他停在一扇門前。
"你的房間。"
我愣住。
這間公寓里有一間我的房間。
不是客房。
是他的話。
"你的。"
他推**門。
我往里看了一眼。
床單是深灰色的。
床頭放著一套疊好的睡衣。
旁邊是一杯水。
溫度剛好，杯壁上凝了一層薄霧。
衣柜的門沒完全合攏。
里面掛著幾件襯衫。
尺碼都不大。
不是他的。
他站在我身后。
隔著一扇門的距離，沒有往里看。
"換好出來。"
我抓著那條干毛巾。
嗓子發(fā)干。
"我住多久。"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雨還在下。
"雨停再說。"
他沒有等我的回答。
腳步聲往走廊盡頭去了。
我合上門。
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毛巾攥在手心里。
很軟。
我不知道該怕他還是不信他。
我只知道我身上的水已經(jīng)不涼了。
###第二章
那套睡衣很合身。
從肩寬到褲長。
我把濕衣服脫下來。
襯衫解到第三顆扣子時手有點哆嗦。
是冷的。
也可能是別的。
西服內(nèi)袋里有一張***。
父親留給我的。
我去查過——余額三十七塊。
我把卡抽出來丟在床頭。
正面朝上。
冰藍(lán)色卡面上印著我的名字拼音。
茶幾上那杯水已經(jīng)涼了。
我端起來喝了兩口。
嗓子還是很干。
那間臥室不是客房。
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