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很快來了。他在船艙里等著，看到瓶子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沒抖得很厲害，但抖了。他用手指接過瓶子，指甲蓋發(fā)白，捏得很緊。他不看我們，看那個瓶子。蠟封用小刀撬開，刀尖扎進蠟里，撬一下，沒開，又撬一下，開了。他把紙卷倒出來，展開。紙很薄，發(fā)脆，邊角有霉點，但字跡還能看清。紙被海水泡了三十年，已經(jīng)軟了，展開的時候要很小心，一用力就會碎。

船上的人都安靜了。發(fā)動機停了，海**一下一下的，嘩，嘩，嘩。他讀那封信，讀得很慢。讀到中間，手開始抖，紙在手里嘩嘩響。他把紙放下，轉(zhuǎn)過身，面對大海。海面很平，太陽快落了，光鋪在水面上，橘紅色的，一層一層的，像綢緞。他的肩膀動了一下，沒聲音。他的背影在甲板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人彎著腰走路。

那封信沒有寄出去。被塞進玻璃瓶，用蠟封好。她攥著它沉入了海底。一等就是三十年，等到有人把它打開。收信人不是**，是他。收信人那一欄寫的是他的名字。她臨死之前寫下的最后一個名字，一筆一劃，筆畫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用力，力透紙背。信上寫的是——“小海，我對不起你。我懷了別人的孩子。我不敢跟你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想走，走得遠遠的，不拖累你。你別找我。忘了我。”

我沒看到信。周隊后來跟我說的。他在船艙里，雇主讀完信之后，把信紙放在桌上，轉(zhuǎn)身出去了。周隊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他說那信上的字寫著寫著字跡就糊了，不是水泡的，是眼淚滴在上面洇開的。她寫的時候在哭。

雇主在船尾站了很久。天快黑了，海面發(fā)暗，遠處的燈塔亮了，一閃一閃的，很慢，像一個人的心跳。他的影子投在海面上，被浪打碎了，又合攏，又打碎，又合攏。后來他走回來，把信紙折好，疊成了一個小方塊，放進胸口的衣袋。他跟周隊說，船不用撈了。讓她在底下待著吧。他頓了頓?！芭阒??！彼f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甲板上每個人都聽到了。周隊問他需不需要找人把遺骨收殮上來。他沒回答，轉(zhuǎn)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甲板上慢慢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