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官途
,縣委宿舍。。,但腦海里那場風暴才剛剛開始。沈靜的臉、陳永明的眼神、材料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像走馬燈一樣旋轉(zhuǎn)。,打開臺燈,從抽屜深處取出那個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用鋼筆寫下:疑點梳理. 材料真實性?(銀行流水、會議紀要可偽造). 沈靜動機?(***副局長為何冒險?). 陳永明深夜**的真正目標?
4. 我辦公室被誰潛入?
5. 墻外神秘人(沈靜)與潛入者是否為同一人?
寫到第五點,他筆尖頓住了。
不是同一人。
如果是沈靜潛入辦公室,她何必再約自已見面?而且她當時在墻外使用紅外設(shè)備——那是在觀察,不是在搜尋。
至少有兩方勢力在動。
林致遠在第五點后面補上:
“A方:沈靜(送材料/觀察者)
*方:未知(搜尋者/可能與陳有關(guān))”
他合上筆記本,看向窗外。天色微微泛青,雨停了,但烏云仍低低地壓著縣城。
還有十一個小時到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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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十分,縣委大院。
林致遠像往常一樣走進縣府辦。辦公室已經(jīng)有人了——趙文斌主任正在泡茶,熱氣裊裊升起。
“致遠來了?”趙文斌抬眼,笑得和往常一樣溫和,“昨晚加班到幾點?辛苦了?!?br>
“十二點多走的?!绷种逻h把公文包放好,取出那份**版的報告,“主任,報告改好了,您再看看?”
趙文斌接過去,卻沒翻開,而是放在一旁:“先不急。上午有個臨時會議,九點在小會議室,張縣長要聽幾個重點工作的匯報,你把中藥材調(diào)研的情況也準備一下。”
“好的?!?br>
“對了,”趙文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昨天陳主任**,沒打擾你工作吧?”
來了。
林致遠心里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沒有,陳主任就是關(guān)心一下。聽說有人**?”
“虛驚一場。”趙文斌擺擺手,“老孫年紀大了,眼花。不過安全無小事,我已經(jīng)讓后勤今天就把西墻那邊的監(jiān)控修好?!?br>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致遠聽出了別的意思——監(jiān)控要修好了,某些路就不好走了。
“是該修了。”林致遠附和道,轉(zhuǎn)身準備材料。
九點的會議很簡短。張**縣長坐在主位,聽著各科室匯報,偶爾插話問幾個細節(jié)。輪到林致遠時,他講了調(diào)研的基本情況,重點放在“產(chǎn)業(yè)發(fā)展成效”和“下一步建議”上。
張**聽完,點了點頭:“數(shù)據(jù)翔實,建議也有可操作性。不過致遠啊,”他頓了頓,看向林致遠,“你跑那么多鄉(xiāng)鎮(zhèn),有沒有聽到什么……不一樣的聲音?”
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
幾個科長都低頭看筆記本,趙文斌喝茶的動作停住了。
林致遠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已身上。他深吸一口氣:“縣長,農(nóng)戶反映的主要是銷售渠道單一、價格波動大的問題,報告里都寫了?!?br>
“就這些?”
“就這些。”
張**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好。年輕人踏實調(diào)研,值得肯定。這份報告可以上縣長辦公會了。”
散會后,林致遠走在最后。在走廊拐角,陳永明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和他并肩而行。
“致遠,匯報得不錯?!标愑烂鬟f過來一支煙。
“謝謝陳主任,我不抽煙?!?br>
“不抽煙好,健康?!标愑烂髯砸腰c上,吸了一口,“剛才張縣長問的那個問題……你怎么看?”
“您指什么?”
“不一樣的聲音?!标愑烂魍鲁鰺熑Γ霸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些話傳來傳去,就變味了。你這次調(diào)研,可能也聽到一些……不太和諧的說法?”
林致遠停下腳步:“陳主任,我聽到的都寫在報告里了?!?br>
兩人對視。
陳永明的眼神在煙霧后有些模糊:“那就好。記住,咱們縣府辦的人,最重要的品質(zhì)是什么?是‘嚴謹’。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信的話不信。你說對不對?”
“對。”
“對了,”陳永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最近***在整理歷年文件,可能需要咱們配合。沈靜副局長——你認識吧?可能會找你了解些情況?!?br>
林致遠的心臟猛地一跳。
“沈局長?打過照面,不熟?!?br>
“不熟就好?!标愑烂饕馕渡铋L地笑了笑,“沈局長這個人啊,業(yè)務(wù)能力強,就是有時候太較真。搞檔案的嘛,容易鉆牛角尖?!?br>
他說完,拍拍林致遠的肩膀,轉(zhuǎn)身走了。
林致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那句“不熟就好”,到底是警告,還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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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四十,城東老茶廠。
這座建于六十年代的國營茶廠已經(jīng)廢棄了十五年。紅磚廠房外墻上爬滿了藤蔓,窗戶玻璃碎了大半,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
林致遠提前二十分鐘到了。他沒直接進去,而是繞著廠區(qū)轉(zhuǎn)了一圈。
西側(cè)圍墻有個缺口,可以通向后山。東邊是銹蝕的大門,鎖鏈早就被人砸斷了。廠區(qū)里雜草叢生,有焚燒垃圾的痕跡,還有一些流浪漢棲身的窩棚——用塑料布和木板搭的,現(xiàn)在空著。
他選了個能觀察大門和缺口的隱蔽位置,躲在一堵半塌的磚墻后。
兩點五十五分,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大門口。
沈靜。
她今天沒穿雨衣,而是普通的灰色夾克和深色褲子,背著一個帆布包。她站在門口四下看了看,然后徑直走向最大的那棟廠房。
林致遠又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其他人尾隨后,才從藏身處出來。
廠房內(nèi)部比外面更破敗。高高的屋頂漏下幾道光柱,灰塵在光線中飛舞。舊機器早已被拆走,只剩下一些水泥基座,像墓碑一樣立著。
沈靜站在廠房中央,背對著他。
“你來了。”她沒回頭。
“沈局長。”林致遠走到她身后三米處停下,“我該叫你沈局長,還是別的什么?”
沈靜轉(zhuǎn)過身。她的臉色比昨晚更蒼白,眼下的烏青很明顯,但眼神依然銳利。
“叫我沈靜就行。坐。”她指了指旁邊一個倒扣的鐵桶。
林致遠沒坐:“材料我看完了?,F(xiàn)在我需要答案:第一,為什么選我?第二,你要我做什么?第三,你手里還有什么?”
沈靜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另一個鐵桶上:“先看這個?!?br>
林致遠打開紙袋。里面是照片,幾十張。
第一張:一個男人躺在醫(yī)院病床上,插著呼吸機,面容枯槁。照片邊緣有日期——三年前,7月15日。
第二張:同一個男人的葬禮現(xiàn)場。挽聯(lián)上寫著“沉痛悼念劉志遠同志”。送行的人不多,但林致遠認出了其中幾個——縣農(nóng)業(yè)局的老面孔。
第三張:一份病歷的局部。診斷結(jié)果欄寫著:“急性肝衰竭,病因待查?!?br>
“劉志遠,原縣農(nóng)業(yè)局副局長,分管中藥材產(chǎn)業(yè)?!鄙蜢o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三年前,他主導了一次對鴻翔藥業(yè)的專項檢查。檢查開始后第七天,他突然‘病倒’。兩個月后,死亡。官方結(jié)論是突發(fā)性肝衰竭?!?br>
林致遠翻到下一張照片。這是一份手寫筆記的復(fù)印件,字跡潦草:
“7月8日,查鴻翔賬目,發(fā)現(xiàn)三筆異常補貼款,去向不明。”
“7月10日,約談王鴻翔,王態(tài)度強硬,稱‘縣里領(lǐng)導都知道’?!?br>
“7月12日,接到匿名電話:適可而止?!?br>
“7月14日,晚,與張縣長匯報,張指示:暫緩?!?br>
筆記到此中斷。
“這是劉志遠的工作日志,”沈靜說,“他死后,家屬上交了所有工作材料,但這份日志的原件不翼而飛。你現(xiàn)在看到的是復(fù)印件——我丈夫死前寄給我的?!?br>
林致遠猛地抬頭:“你丈夫?”
“劉志遠是我丈夫的**?!鄙蜢o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波動,“我丈夫,陸明,當時是省紀委三室的副主任。他收到劉志遠寄出的材料后,開始暗中調(diào)查。三個月后,他出差途中‘車禍身亡’?,F(xiàn)場鑒定為疲勞駕駛,車輛墜崖?!?br>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而我,從省紀委‘交流’到*****,一待就是三年。美其名曰基層鍛煉,實際上是被邊緣化,被監(jiān)視?!?br>
林致遠感到一陣寒意:“所以這份材料……”
“是我三年來的積累?!鄙蜢o走到他面前,“我選擇你,不是因為你有多了不起,而是因為你在那個時間點,做了那件事——你寫了那份誠實的調(diào)研報告草稿,然后又把它撕了。這說明你看見了問題,有良知,但又知道畏懼。這樣的人,才有可能在**活下去,才有可能……把事情做下去?!?br>
“你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沈靜盯著他,“是你要選擇: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三天后材料曝光,你被**;或者,主動出擊,在材料曝光前,把它變成你的‘投名狀’。”
“投名狀?”
“張**。”沈靜吐出這個名字,“他現(xiàn)在最需要什么?一個體面的臺階。鴻翔的事捂不住了,但他不能親自揭蓋子——那等于承認自已失察甚至同流合污。他需要一個‘意外發(fā)現(xiàn)’問題并‘果斷處理’的機會。而你,可以成為那個‘意外’?!?br>
林致遠明白了:“你要我把材料‘發(fā)現(xiàn)’并上報給張縣長,讓他來摘這個桃子?”
“不是摘桃子,是各取所需。”沈靜冷靜得可怕,“張**借此樹立‘鐵腕整頓’的形象,保住自已的**前途。你則因為‘堅持原則、勇于揭發(fā)’得到賞識,跳出**這個泥潭。而王建國父子,成為犧牲品。”
“那你呢?你要什么?”
“我要真相?!鄙蜢o的眼睛紅了,“我要知道我丈夫是怎么死的。我要知道,為什么三條人命——劉志遠,我丈夫,還有一個你可能不知道的縣報社記者——都填不滿這個坑。”
廠房里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林致遠看著手中的照片,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那個葬禮上的黑白遺像。他突然想起材料里那張老農(nóng)捧著發(fā)霉黨參的照片。
四萬元的損失。
三條人命。
“材料原件在哪里?”他問。
“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出事,它會自動寄往七個不同的地址,包括***網(wǎng)站的信箱?!鄙蜢o說,“但現(xiàn)在,我們需要一個計劃?!?br>
她從帆布包里又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里面是手繪的關(guān)系圖和時間線。
“王建國在**經(jīng)營三十年,根系比你想象的深。但正因為深,才有了裂痕?!鄙蜢o指著圖上一個名字,“王鴻翔有個副手,叫孫建軍,跟了他八年,知道所有內(nèi)幕。三個月前,孫建軍的女兒查出白血病,需要錢,王鴻翔只給了五萬,還說‘公司最近困難’?!?br>
“孫建軍可能反水?”
“不是可能,是已經(jīng)。”沈靜壓低聲音,“他聯(lián)系過我,愿意作證,但要兩個條件:第一,三十萬醫(yī)療費;第二,事后給他換個地方,重新開始?!?br>
“錢從哪里來?”
“我有十萬積蓄。剩下的,”沈靜看向林致遠,“需要你想辦法?!?br>
林致遠苦笑:“我一個科員,月工資八百七,能有什么辦法?”
“你不是要調(diào)回市里嗎?”沈靜忽然說,“青州市***有一個借調(diào)名額,下個月確定人選。推薦權(quán)在張**手里?!?br>
她連這個都知道。
林致遠感覺自已在被一步步推著走:“所以你的計劃是:我拿著材料去找張縣長‘匯報’,暗示孫建軍的存在。張縣長順水推舟,讓我‘深入調(diào)查’。我接觸孫建軍,拿到關(guān)鍵證據(jù)。然后張縣長雷霆出手,一舉拿下王家父子。而我,因為‘立功’,獲得借調(diào)名額,離開**?!?br>
“基本正確?!鄙蜢o合上筆記本,“但有兩個變數(shù):第一,陳永明和他背后的人;第二,那個‘大人物’?!?br>
“大人物?”
沈靜從照片堆里抽出一張。那是一張合影,**是某個度假村的溫泉池。照片上有五六個人,其中有王建國、王鴻翔,還有一個背對鏡頭的男人,只露出半個肩膀。
“王鴻翔酒后說過一句話:‘咱們上面有人,在省里都說得上話。’”沈靜指著那個背影,“我查過,去年九月,省里某位領(lǐng)導的秘書來過**‘調(diào)研’,住了兩天,全程由王家父子陪同。照片就是那時候拍的。”
“哪位領(lǐng)導?”
“我不知道?!鄙蜢o搖頭,“照片是**的,角度太差。但可以肯定,如果只是縣級層面的利益輸送,不至于鬧出人命。有人怕事情往上查?!?br>
林致遠感到一陣眩暈。他以為自已在下一盤棋,但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自已可能只是棋盤上的一顆子。
“如果我拒絕呢?”他問。
沈靜靜靜地看著他:“那你就當今天沒見過我。材料三天后會曝光,你會因為隱瞞重大線索被調(diào)查。最好的結(jié)果是開除公職,最壞的結(jié)果……劉志遠是怎么‘病’的,你可能也會‘病’?!?br>
“你在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鄙蜢o的語氣依然平靜,“林致遠,從你收到材料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退路了?,F(xiàn)在你唯一能選的,是站著走還是跪著爬?!?br>
廠房外傳來烏鴉的叫聲,凄厲刺耳。
林致遠看向漏光的屋頂。光柱中灰塵飛舞,每一粒都在拼命掙扎,但最終都逃不過墜落的命運。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
“你沒有時間?!鄙蜢o看了眼手表,“現(xiàn)在是三點二十。四點半,孫建軍會在縣醫(yī)院住院部三樓走廊盡頭的休息區(qū)等你。他只有今天下午在醫(yī)院,明天就要陪女兒去省城治療?!?br>
“你怎么確定我會去?”
“因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東西。”沈靜背起帆布包,“三年前,我丈夫眼里也有同樣的東西——那種明知是火坑還要往下跳的愚蠢,那種叫‘良心’的東西?!?br>
她朝廠房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回頭:“材料副本我放在東邊那個廢棄鍋爐房里,用黑色塑料袋包著,壓在三號爐膛的磚塊下。如果你決定走這條路,就去取。如果不去,就讓它爛在那里?!?br>
“沈靜,”林致遠叫住她,“你丈夫……最后有什么話留下嗎?”
沈靜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最后一通電話打給我,說了一句話:‘告訴姐姐,我對不起**?!缓笮盘柧蛿嗔??!彼龥]有回頭,“后來我在他遺物里找到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水太深,但我必須知道底在哪里?!?br>
她走了。
林致遠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廠房里。光柱慢慢移動,從東墻移到西墻。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是蘇晴昨晚發(fā)的短信:“爸咳得厲害,醫(yī)生說最好去省院看看。錢不夠,我再想想辦法。”
蘇晴是他大學同學,在鄰縣當中學老師。兩人戀愛五年,原計劃今年結(jié)婚。但她父親肺病加重,手術(shù)需要五萬,他們攢的錢還差兩萬。
三十萬。孫建軍要三十萬救女兒的命。
兩萬。他差兩萬救未婚妻父親的命。
錢。命。選擇。
林致遠走到廠房角落,那里有一面還沒完全倒塌的墻,墻上用紅漆寫著*****的殘跡:“*****。”
字跡斑駁,但依然刺眼。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致遠,官可以不做,人不能不做?!?br>
父親當了三十年教師,清貧一生,最驕傲的事是教過的學生里出了三個大學生。他常說:“教書育人,育的是人。**也一樣,做的是人事?!?br>
什么是人事?
林致遠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他轉(zhuǎn)身離開,那三個死去的人——劉志遠、陸明、那個不知名的記者——就真的白死了。那個捧著發(fā)霉黨參的老農(nóng),明年、后年,還會蹲在田埂上哭。
而他,會在某個深夜醒來,不敢看鏡子里的自已。
他拿出手機,給蘇晴回短信:“錢的事我來想辦法,等我消息?!?br>
然后他走向東邊的鍋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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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十分,縣委大院。
陳永明坐在辦公室里,對面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昨晚的紀委小周,另一個是陌生面孔,三十多歲,平頭,眼神銳利。
“查清楚了?”陳永明問。
小周點頭:“昨晚潛入縣府辦的人,手法很專業(yè)。門鎖沒有破壞痕跡,應(yīng)該是用工具開的。辦公室內(nèi)沒有物品丟失,但所有文件都被翻動過?!?br>
“目標是什么?”
“不清楚。但有一點奇怪——”小周看了眼平頭男人,“窗戶玻璃內(nèi)側(cè),提取到半個掌紋,不是林致遠的。”
平頭男人開口:“掌紋已經(jīng)比對過了,系統(tǒng)里沒有記錄。要么不是本地人,要么……沒前科?!?br>
陳永明手指敲著桌面:“林致遠今天有什么異常?”
“上午正常上班,匯報工作。中午在食堂吃飯,之后說去***查資料,兩點左右離開大院?!毙≈苷f,“我派人跟了,但跟丟了。老城區(qū)巷子多,目標對地形很熟。”
“***?”陳永明瞇起眼睛,“沈靜今天在局里嗎?”
“不在。請假了,說身體不舒服。”
陳永明沉默片刻,看向平頭男人:“老吳,你怎么看?”
被稱為老吳的男人,是縣*****的副隊長,陳永明的遠房表親。
“兩種可能?!崩蠀锹曇舻统?,“第一,林致遠發(fā)現(xiàn)了什么,被人盯上了;第二,林致遠自已就是局中人?!?br>
“我更傾向第二種?!标愑烂髡酒饋?,走到窗前,“昨晚他出現(xiàn)在西墻外,太巧了。而且他今天去***的時間,和沈靜請假的時間重合。”
“要不要直接問話?”
“沒證據(jù)?!标愑烂鲹u頭,“而且他是趙文斌的人,張縣長上午還表揚了他。動他,得有實錘。”
老吳想了想:“那從外圍入手。沈靜在**三年,總會有蛛絲馬跡。她丈夫的死,當年就有疑點。”
“你去查,要快?!标愑烂鬓D(zhuǎn)身,“另外,林致遠那邊……啟動‘合規(guī)性**’?!?br>
小周一愣:“陳主任,以什么理由?”
“他是綜合科科員,按規(guī)定,所有對外報送材料都需要備案。他那份中藥材報告,走程序了嗎?”陳永明問。
“好像……沒有。趙主任直接批的?!?br>
“那就從這兒入手?!标愑烂餍α?,“按規(guī)矩辦事,誰也說不出什么。通知林致遠,明天上午到紀委說明情況,配合**。”
“是。”
兩人離開后,陳永明撥通了一個號碼。
“王**,是我?!彼麎旱吐曇?,“情況可能有點變化。林致遠這個人……不太安分。”
電話那頭傳來王建國的聲音,帶著痰音:“一個毛頭小子,能翻什么浪?”
“小心駛得萬年船。而且,”陳永明頓了頓,“我懷疑沈靜和他接觸了?!?br>
長久的沉默。
然后王建國說:“沈靜那個女人,留著她是個禍害。當年就該處理干凈?!?br>
“現(xiàn)在也不晚?!标愑烂髡f,“但得師出有名。”
“你看著辦。需要什么,跟鴻翔說。”
電話掛斷。
陳永明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陰鷙。
他想起三年前,陸明來**調(diào)查時的情景。那個省紀委的副主任,也是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最后呢?車毀人亡。
有些坑,填過一遍,就不能再讓人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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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二十五分,縣醫(yī)院住院部三樓。
林致遠站在樓梯間,透過門玻璃看向走廊。
盡頭休息區(qū),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塑料椅上,不停地**手。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夾克,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盯著地面。
孫建軍。
林致遠深呼吸,推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孫建軍抬起頭,看到林致遠時,眼神里閃過恐懼和期待。
“孫建軍?”林致遠在他旁邊坐下。
“是……是我?!睂O建軍聲音沙啞,“沈局長說你會來?!?br>
“長話短說,”林致遠看了看四周,“你能給我什么?”
孫建軍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塑料布層層包裹的小本子:“鴻翔所有的暗賬。**壓價的真實數(shù)據(jù),給各級領(lǐng)導的‘分成’,還有……三年前那筆補貼款的去向?!?br>
林致遠接過本子,沒立刻打開:“你要什么?”
“三十萬,現(xiàn)金。還有,事后給我和女兒弄個新身份,離開**?!睂O建軍眼睛紅了,“我女兒才八歲……王鴻翔那個***,我跟他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晌遗畠翰×?,他就像打發(fā)要飯的……”
“錢我需要時間籌?!?br>
“最多三天?!睂O建軍抓住他的手臂,“三天后我們就去省城住院,押金就要十萬。林同志,我求你了……”
林致遠看著他眼中的絕望,想起蘇晴父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我會想辦法?!彼f,“但你得答應(yīng)我,在這期間,不能打草驚蛇?!?br>
“我懂,我懂?!睂O建軍連連點頭,“還有一件事……王鴻翔最近在轉(zhuǎn)移資產(chǎn)。他在省城開了個新公司,法人是他小舅子。我懷疑,他想跑了?!?br>
“什么時候的事?”
“就這個月開始的。賬上的現(xiàn)金在往外轉(zhuǎn),借口是‘擴大投資’。但我知道,他是聞到味了?!睂O建軍壓低聲音,“陳永明找過他兩次,估計是提醒他。”
林致遠心里一沉。
如果王鴻翔跑了,所有的證據(jù)鏈就斷了。到時候死無對證,黑鍋可能還得他來背。
“你知道新公司的地址嗎?”
“知道,我寫在本子最后一頁?!睂O建軍站起來,“我得回病房了。林同志,拜托了?!?br>
他佝僂著背離開,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林致遠把本子塞進懷里,快步下樓。剛走到醫(yī)院門口,手機響了。
是縣府辦的座機號碼。
“喂?”
“林致遠嗎?我是紀委的小周?!彪娫捓锏穆曇艉芄俜剑巴ㄖ阋幌?,明天上午九點,到紀委313辦公室,配合‘合規(guī)性**’。是關(guān)于你那份中藥材調(diào)研報告的程序問題。”
“什么程序問題?”
“來了再說吧。”小周掛了電話。
林致遠握著手機,站在醫(yī)院門口。
夕陽西下,把街道染成血色。
**。明天上午九點。
他知道,這不是巧合。有人要在他動手之前,先把他關(guān)進籠子。
他攔了輛三輪車:“去縣委大院。”
“下班了啊同志。”
“我去拿東西?!?br>
三輪車在暮色中顛簸前行。林致遠看著街景后退,忽然想起沈靜那句話:
“從你收到材料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退路了?!?br>
是的,沒有退路了。
但他可以選擇怎么走。
他拿出手機,找到一個幾乎沒撥過的號碼——青州市***農(nóng)經(jīng)處處長,三個月前來**調(diào)研時,他負責接待,處長對他的簡報能力很欣賞,臨走時留了名片。
“喂,請問是李處長嗎?我是**縣府辦的小林,林致遠……對,有個情況想向您匯報一下,關(guān)于中藥材產(chǎn)業(yè)的……很緊急?!?br>
電話那頭,李處長的聲音嚴肅起來:“你說?!?br>
車輪滾滾向前。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縣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林致遠,正走在它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