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餐桌左上角。我照常給她錢，帶她復(fù)查，節(jié)日時買一盒她吃不了幾塊的糕點。
我們像兩個守著同一場葬禮的人，誰也不肯先承認，靈堂已經(jīng)撤了。
我低頭看那封信。
信紙的紙質(zhì)很薄，是十年前常見的廣告公司信箋。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遠明傳媒。
那正是父親生前工作的地方。
我抬頭問那個女人：“你叫什么？”
“許棠。”
“這封信從哪來？”
“我不能說?！?br>“那你可以走了?！?br>我把信推回去，聲音很冷。
許棠沒有拿。
她從包里取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到信旁邊。照片里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大概二十出頭，穿藍色工服，頭發(fā)扎成馬尾，站在廠房門口，笑得有點拘謹。
“她叫林小滿?！痹S棠說，“十年前死了。她的遺書，是你父親改回來的第一封?！?br>我盯著照片。
“什么意思？”
許棠看了一眼門外。
雪水順著玻璃往下滑，街對面的壽衣鋪已經(jīng)關(guān)燈，只有一排紙人站在櫥窗里，臉上涂著粉，嘴角紅得像傷口。
“周先生，你不是替死人改遺書嗎？”她說，“可你知道嗎，十年前江城也有一群人，靠替死人改遺書掙錢?！?br>我沒有說話。
她繼續(xù)道：“他們不是潤色。他們把控訴改成道歉，把求救改成遺憾，把**改成**?！?br>那一刻，我聽見爐火似的聲音從殯儀館方向傳來。
轟的一下。
又慢慢低下去。
像某個很久以前的秘密，終于翻了一下身。
3
許棠走后，我在店里坐到凌晨。
父親的信沒有寫完。
或者說，被人故意抽走了后面的部分。那張信紙只剩半頁，除了開頭那句“不要相信**媽”，下面還有幾行字。
既白：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最后還是沒有把事情辦成。
你已經(jīng)長大了，應(yīng)該知道，人這輩子最難的不是活得清白，而是在不清白之后，還敢不敢回頭。
不要相信**媽，不是因為她壞。
是因為她太會忍了。
忍到最后，她會連自己做過什么都不敢承認。
后面被撕掉了。
撕口很整齊，不像被人慌亂中扯斷，更像有人用尺子壓著，慢慢撕下去。
我給母親打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既白？”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