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視:拒跪梁璐,我截胡鐘小艾
王大春那枯樹皮一樣的手死死**門框,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偉、偉子,你快聽!那鐵**里剛才說啥告急了?是不是要收藥了?”
收音機里電流聲滋啦作響。
播音員嗓音干啞,透著股焦躁的喘息。
“各大藥廠急需板藍(lán)根及替代品,特別是具備極寒抗性的菘藍(lán)變種,民間俗稱……牛見愁?!?br>
這三個字砸在院子里,像扔了個炸雷。
風(fēng)吹過土墻,刮起一陣裹著羊糞味的旱土。
幾十口子人全僵在原地,張著嘴灌了一肚子冷風(fēng),沒人敢出聲。
劉鐵柱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
“娘哎!牛見愁!那**里念的是牛見愁!”
他一開口,院子里瞬間炸了鍋。
光頭漢子一蹦三尺高,踩翻了旁邊的泔水桶,酸臭味混著泥水濺了一褲腿。
趙翠花手里攥著的那封嘲諷信,早就被她搓成了爛紙團(tuán),扔在腳底踩得稀巴爛。
祁同偉靠著破木桌,鼻腔里吸進(jìn)一口微涼的秋風(fēng)。
他感覺自己指尖在發(fā)麻,胸腔里的心跳像擂鼓一樣震著肋骨。
賭贏了。
他端起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手腕沒繃住晃了一下。
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燙起一片紅。
祁同偉甩了甩手,把水珠子甩在泥地上,扯起嗓子壓住院子里的聲浪。
“鐵柱,去把大門關(guān)上!大伙兒都散回屋,沒我發(fā)話,誰也別去打谷場瞎晃悠!”
下午三點多,日頭毒辣辣地烤著巖臺山的黃土路。
一陣地動山搖的柴油發(fā)動機轟鳴,硬生生撕開了這窮山溝的死寂。
“突突突突——”
刺鼻的柴油尾氣味順著風(fēng)刮進(jìn)村子。
三輛重型大卡車像三頭鋼鐵野獸,碾著坑洼不平的泥路,一路狂飆著扎進(jìn)村口。
頭一輛漆皮掉了一大塊的解放牌掛著省城車牌。
后面那輛東風(fēng)車廂上全是干泥巴,輪胎壓過碎石子嘎吱作響。
大卡車還沒停穩(wěn),車門就被砰的一聲踹開。
劉鐵柱跑得一只腳穿著膠鞋,另一只腳光著踩在碎石子上,腳底板磨出血印子也不覺得疼。
“偉子!偉子你快來!”
他扶著村委會的土墻呼哧呼哧喘粗氣,唾沫星子亂飛。
“來、來了幾個穿夾克的城里人!看著像、像收破爛的,不對,像大老板!”
祁同偉踩著滿地黃土走到打谷場的時候,三個夾著黑皮包的男人正圍著那座干草山打轉(zhuǎn)。
他們皮鞋上糊滿了爛泥,身上的劣質(zhì)西裝全被汗浸透了,死死貼在后背上。
“哎喲喂,老天爺保佑,真有貨!還是足干的!”
一個禿頂胖子猛地抓起一把牛見愁,放在鼻子底下死命聞了聞。
苦澀的藥味嗆得他連打兩個噴嚏。
他眼珠子熬得通紅,全是***,看見祁同偉過來,像狗見了肉骨頭一樣撲上前。
“小兄弟,你就是村干部吧?這草我全包了!三分錢一斤!我現(xiàn)結(jié)!”
三分錢一斤,這價格平時買白菜都買不到半顆。
祁同偉沒搭理他。
他彎腰撿起一根草根,拿手指甲掐了掐,汁水都沒了,干透了。
旁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急眼了,一把推開禿頂胖子。
“老王你磕磣誰呢?三分錢你打發(fā)要飯的?小兄弟,我出五分!”
瘦高個扶著滑到鼻尖的眼鏡,喘著粗氣。
“我是省二藥廠的科長,你賣給我,算、算你支援省里建設(shè)!”
禿頂胖子被推了個趔趄,夾著的皮包掉在地上沾了牛糞。
他氣得跳腳,指著瘦高個的鼻子罵。
“姓李的你別搶道!我先來的!我出一毛!一毛錢一斤!”
一毛錢。
站在祁同偉身后的老村長倒抽了一口冷氣,手里的煙袋掉在地上。
這一小山堆少說也有幾萬斤,一毛錢一斤得是多少錢?
祁同偉把手里掐斷的草根隨手一扔,拍了拍手里的灰。
“一毛錢?幾位大老遠(yuǎn)跑這山溝里來,就拿這仨瓜倆棗忽悠人?”
他眼神掃過這三個紅了眼的采購員,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新聞里說得清清楚楚,特效藥原料告急?,F(xiàn)在外頭有市無價,你們的廠子停工一天,虧的可不止這個數(shù)吧?”
第三個一直沒吭聲的矮個子男人湊了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包被汗浸軟的紅塔山遞給祁同偉。
祁同偉沒接。
矮個子尷尬地收回手,搓了搓腦門上的汗。
“大、大兄弟是個明白人啊。咱也不繞彎子了,五毛!我出五毛!這可是平時價格的好幾十倍了!”
“放屁!你出五毛我出六毛!”
瘦高個眼角抽搐,嗓音都劈叉了。
“今天這貨誰也別想跟我搶!”
三個人就在滿是牛糞和黃土的打谷場上,扯著脖子罵起了娘,唾沫橫飛差點動起手來。
價格一路往上飆,七毛、八毛、一塊……
圍觀的村民全傻了眼。
劉鐵柱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祁同偉聽著他們狗咬狗,心里飛快盤算著賬目。
一塊二,差不多是這些藥廠權(quán)限的底線了,再往高喊他們就得走層層審批,時間根本來不及。
果不其然,價格喊到一塊二的時候,禿頂胖子和瘦高個都啞火了。
兩人臉漲得像豬肝,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矮個子男人見狀,咬著后槽牙沖到祁同偉面前。
“一塊二!我代表燕京國藥一廠,全包了!”
他激動得嘴唇直哆嗦,唾沫星子噴了祁同偉一袖子。
祁同偉往后退了半步,嫌棄地拍了拍袖口。
“口說無憑。我這窮山溝,不認(rèn)支票不認(rèn)白條,只認(rèn)現(xiàn)錢?!?br>
矮個子男人像是早有準(zhǔn)備,轉(zhuǎn)身沖著那輛東風(fēng)大卡車吼了一嗓子。
“老趙!把箱子提下來!”
車門推開,一個滿臉橫肉的司機提著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跳下車。
那人踩著爛泥走過來,把箱子哐當(dāng)一聲扔在打谷場那個破石碾子上。
矮個子男人撲過去,肥胖的手指飛快地?fù)軇用艽a鎖。
他手指頭抖得厲害,撥錯好幾次才對準(zhǔn)數(shù)字。
咔噠一聲脆響。
黑皮箱子掀開。
午后的毒太陽直愣愣地照進(jìn)箱子里。
刺鼻的油墨香味瞬間蓋過了滿場的柴油味和旱土味。
一沓沓用白紙條扎得齊齊整整的大團(tuán)結(jié),像磚頭一樣碼得嚴(yán)絲合縫。
把整個箱子塞得連絲縫隙都沒有。
趙翠花剛從人堆里擠出來,眼睛往箱子里一瞟。
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坐在爛泥地里,連圍裙帶子都扯斷了。
老村長死死掐著自己的人中,翻著白眼生怕一口氣沒上來撅過去。
祁同偉伸手抓起一沓大團(tuán)結(jié)。
粗糙的拇指**鈔票邊緣,聽著那清脆的紙張摩擦聲。
他偏過頭,看著癱坐在泥地里發(fā)懵的趙翠花,把手里的錢晃了晃。
“翠花嫂子,別擱地上坐著了,趕緊爬起來幫我點點,這堆破紙片子,它到底真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