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我抱著被繼母潑滿豬血的校服，走進巷尾那家二十四小時自助洗衣房。
門剛合上，所有滾筒同時停轉(zhuǎn)，墻上的投幣屏亮起一行紅字。
規(guī)則一：不要選擇快洗。
規(guī)則二：不要打開別人的機門。
規(guī)則三：找零只收紅色紙幣。
規(guī)則四：烘干結(jié)束前，請確認衣物還在。
規(guī)則五：離開前，必須把臟東西留在**。
坐在角落的女人拍著機器罵：「破店偷我絲巾？信不信我明天就叫人封了你們？」
她伸手拽開正在旋轉(zhuǎn)的滾筒，里面探出一只泡得發(fā)白的手，把她整個人拖了進去。
洗衣房重新響起輕快的廣告歌，地面干凈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剛想后退，身后的感應(yīng)門咔嗒落鎖。
一臺空機器自己打開，吐出半張濕漉漉的紅票。
柜臺后那個沒有影子的***看向我，聲音貼著玻璃爬過來。
「請問這件衣服上的血，****？」
我沒敢立刻回答。
繼母今晚把一盆豬血潑到我身上時，客廳里站著我爸、我弟林卓，還有剛從補習(xí)班回來的表妹姜可可。
姜可可捂著鼻子哭，說她保送材料少了一頁，只有我進過她房間。
我爸連問都沒問，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砸在我腳邊。
繼母從廚房端出那盆血，笑得比誰都穩(wěn)。
「你不是喜歡裝清高嗎？明早全校升旗，你就穿著這身去，讓老師同學(xué)看看偷東西的人有多臟?！?br>我說我沒偷。
沒人聽。
我弟把我書包從樓梯上扔下來，里面的競賽證書、舊相冊、媽媽留下的鑰匙串滾了一地。
姜可可踩住那串鑰匙，低頭擦淚。
「姐姐，你別怪阿姨。你要是真缺保送名額，我可以讓給你一半資料看，可你不能偷。」
我爸終于看向我。
「把衣服洗干凈，明早去學(xué)校給可可道歉。要是她保送黃了，你也別想?yún)⒓痈呖?。?br>所以我來了。
這家洗衣房開在老城區(qū)拆遷巷尾，白天經(jīng)過時從沒見過有人進出。今晚卷簾門半開，燈牌亮著，像專門等我。
***還在問。
「請問這件衣服上的血，****？」
我看著滾筒里殘留的紅色水痕，舌尖抵著牙。
規(guī)則沒有說不能撒謊，也沒有說必須回答真相。
可那個女人被拖進去前，只說了要封店。她違反的是第二條，打開別人的機門。
眼前這句問話，是新的陷阱。
我把校服抱緊。
「血在衣服上，但不是我的?！?br>***的臉在玻璃后晃了一下，像一張被水泡皺的紙。
「請投幣?！?br>「多少錢？」
他抬手指向我掌心。
那半張紅票不知什么時候貼在我手里，邊角發(fā)軟，上面印著一行細小的字。
欠洗一次。
我口袋里只有明天早飯錢，三枚硬幣，一張二十元紙幣。投幣口卻只亮著紅色。
身后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玻璃門外站著姜可可。
她披著白色羽絨服，懷里抱著我的書包，臉上還有沒擦干的淚。
「姐姐，爸讓我來看看你?！?br>我不信她半夜好心。
她把書包舉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鑰匙還在我這里。你出來，我還你?！?br>***的腦袋慢慢轉(zhuǎn)向門口。
門鎖自己彈開一條縫。
我背后發(fā)冷。
規(guī)則五說離開前必須把臟東西留在**。
可誰是臟東西，機器還沒判。
姜可可站在門外，沖我露出只有我能看見的笑。
「姐姐，你要是不出來，明天全校都會知道你偷我的保送材料?！?br>她把書包拉鏈打開，露出里面那張被折過的申請表。
表格右下角，是我的名字。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來還東西的。
她是來確認我會不會活著回去。
我沒有走向門口。
空機器的門還開著，里面亮著一圈淡紅色的光。
***把那半張紅票推到投幣口旁。
「缺半張?！?br>姜可可隔著玻璃晃了晃書包。
「姐姐，快點，爸還在家等你跪下道歉呢?！?br>跪下這兩個字，讓洗衣房最里面那臺烘干機發(fā)出一聲悶響。
我眼角掃過去，烘干機門縫里夾著一截女人的絲巾。剛才被拖進去的女人沒有出來，絲巾卻還在往外滴水。
我想起規(guī)則四。
烘干結(jié)束前，請確認衣物還在。
如果衣物不在，人會怎樣？
***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