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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時，那個年輕監(jiān)察忽然叫住我。
“沈姑娘。”
我回頭。
他看了看那卷絹圖，又看了看我。
“你剛才說鳳尾第三根羽，該留半寸空針？”
林若棠立刻看向他。
我點頭：“是?！?br>他把筆夾回冊子里，沒再說話。
這是今天屋里唯一一個聽懂的人。
也是唯一一道裂縫。
我被停了工，繡架也被封了。
管事姑姑帶人清我的柜子，像抄家。
剪子、線軸、針包、半成的荷包，全被倒在桌上。
同棚繡娘圍在門口看。
有人說：“還以為她多清高，原來手這么臟?！?br>有人接：“她平時就愛裝，不跟我們吃飯，不跟我們說話，心里不知道盤算什么?！?br>我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針包被翻開。
里面有一枚舊銀針，是我娘留給我的。
管事姑姑拿起來看了看，嫌棄地扔回去。
針尖撞在木板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我彎腰去撿。
林若棠先一步蹲下，替我捧起針包。
“阿寧，這些東西我?guī)湍闶罩伞５仁虑檫^去，我再還你。”
我伸手：“不用。”
她沒松。
“你現(xiàn)在帶出去，別人會說你藏證據(jù)?！?br>我看著她的手。
她指甲修得圓潤，指腹卻沒有厚繭。
一個天天說自己熬夜練針的人，手比新來的學徒還嫩。
我把針包抽回來。
“我**東西，不勞你碰?！?br>林若棠臉色一白。
周硯剛進門就看見這一幕。
“沈?qū)??！?br>他語氣壓著火。
“若棠好心幫你，你別不識好歹。”
我把針包塞進袖袋。
“她的好心，我受不起?！?br>林若棠站起來，手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紅印。
她忙把手藏到身后。
周硯一把拉過她。
“怎么回事？”
她搖頭：“沒事，是我自己碰的。”
同棚一個繡娘立刻喊：“我看見了，是沈?qū)幾サ??！?br>另一個也說：“她剛才搶針包，若棠手都紅了?！?br>周硯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你連她都動手？”
我氣笑了。
“我碰她了嗎？”
林若棠急忙說：“阿硯，別怪她，她心里不好受?！?br>“你閉嘴?！敝艹帥_她低喝，轉(zhuǎn)頭對我說，“道歉?！?br>“我沒做。”
“道歉?！?br>管事姑姑抱著手：“沈?qū)?，別鬧得太難看。你現(xiàn)在名聲已經(jīng)這樣了，再傳出欺負同門，誰還敢收你？”
我看向門口那些人。
她們都在等我低頭。
等我把沒有做過的事認下來，好讓她們心安理得地罵我。
我說：“林若棠，把手伸出來?！?br>林若棠搖頭：“算了?！?br>“伸出來?！?br>周硯擋住她：“你還想干什么？”
我抬手，把自己袖袋里的針包倒在桌上。
銀針一根根滾開。
“誰說我抓她，誰指出來，我用哪根針抓的?！?br>門口安靜了一瞬。
那個喊得最響的繡娘縮了縮脖子。
我拿起最細的一根針，遞給她。
“你看見了，對吧？說?！?br>她支吾：“當時太快了。”
“太快了，還能看清是我抓的？”
她臉漲紅：“你兇什么？”
林若棠又哭了。
“阿寧，別逼她們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
周硯把她護得更緊。
“沈?qū)?，你今天必須向若棠道歉。否則你別想走出這個門?！?br>我看著他：“你憑什么攔我？”
“憑我是錦繡坊少東家?！彼蛔忠痪?，“憑你現(xiàn)在還是我周家的未婚妻。”
屋里的人吸了口氣。
這門親事，坊里知道的人不多。
周硯從前說要等我拿下云錦賽再公開，免得別人說他偏心。
原來公開也可以這么用。
管事姑姑立刻順桿爬：“既然是未婚妻，更該懂規(guī)矩。周家將來要的是能撐門面的少夫人，不是到處惹事的女人?！?br>我把銀針一根根收回去。
“這親事，周家要不起?！?br>周硯臉色鐵青。
“你什么意思？”
“退婚?！?br>兩個字落下，門口的人都不說話了。
林若棠抬頭看我，眼里有一瞬的亮。
很快，她又低下去。
“阿寧，你別賭氣。阿硯只是太失望了。”
我走到周硯面前。
“我沒有賭氣。”
“從今天起，我和周家沒有關系?！?br>周硯盯著我，像是沒料到我敢說這句話。
“沈?qū)帲阆肭宄?。離了錦繡坊，整個江城沒人敢用你?！?br>我說：“那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