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敲打著玻璃，淅淅瀝瀝，沒個停歇。

給沈司白這間過分奢華卻也過分冷清的頂層公寓更添了一層寒意。

林微赤腳踩在柔軟的意大利進口地毯上，看著手機屏幕亮起的光。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沈司白小心翼翼攙著一個女人，**是私立醫(yī)院昂貴的產(chǎn)科VIP走廊。

女人小腹明顯隆起，側(cè)臉柔美，眼角一顆小小的淚痣，清晰得刺眼。

附言只有一句：“林小姐，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

發(fā)信人陌生，內(nèi)容卻精準得像一把淬了毒的**，首首**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五年了。

她待在沈司白身邊整整五年，扮演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他喜歡她穿香檳色的絲綢睡衣，因為“她”喜歡；他要求她留長發(fā)微卷的發(fā)梢，因為“她”是這樣的；他從不吻她的唇，卻說最愛她眼角那顆褐色的小痣。

“這里最像她?！?br>
他總這樣說，指尖溫柔地撫過她的眼角，眼神卻透過她，落在不知名的遠方。

林微曾以為，日久天長，石頭也能焐熱。

可原來，有些人心里早就住了人，后來者再怎么努力，也擠不進一絲縫隙。

玄關(guān)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wěn)，規(guī)律。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身，像過去一千八百多個夜晚一樣，走向門口，接過他脫下的帶著濕氣的大衣。

昂貴的羊毛呢料，觸手冰涼，還沾染著室外秋雨的寒意。

“還沒睡？”

沈司白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伸手松了松領(lǐng)帶。

他的目光像往常一樣，掠過她，沒什么焦點，更像是完成一個確認她存在的程序。

“嗯，就睡了。”

林微掛好大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須后水，混合著一點醫(yī)院消毒水的凜冽氣息。

那消毒水的味道，此刻聞起來格外刺鼻。

她垂著眼，跟在他身后，像個無聲的影子。

沈司白習(xí)慣性地在客廳沙發(fā)坐下，拍了拍身側(cè)的位置。

那是他習(xí)慣的動作，召喚寵物的動作。

林微走過去，依偎在他身邊，像一個被設(shè)置好程序的精致玩偶。

他的手臂環(huán)過來，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準確無誤地撫上她的右眼角，輕輕摩挲著那顆小小的褐色淚痣。

他的動作很溫柔，甚至帶著一種沉迷的眷戀，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今天累不累？”

他難得地問了一句，聲音低沉。

林微的心輕輕一顫，幾乎要產(chǎn)生錯覺。

可下一秒，他的指尖仍停留在那顆痣上，眼神依舊沒有聚焦在她臉上。

他只是習(xí)慣性地問一句，并不需要答案。

他看的，摸的，始終是透過她存在的另一個人。

“還好。”

她輕聲回答，聲音干澀。

他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常，或者說，從未真正注意過。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新信息彈出，備注是一個簡單的“Y”。

他的眉心幾不**地一蹙，手臂從她肩上收回。

“公司還有點事需要處理，你先睡?！?br>
他起身，拿起手機走向書房，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刻意壓低的溫和，“嗯，檢查做完了？

醫(yī)生怎么說？

……別怕，我明天早點過去陪你……”書房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他溫柔得令人心碎的聲音。

林微依舊坐在沙發(fā)上，姿態(tài)未變，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白痕，隱隱作痛。

那痛感尖銳而真實，終于刺破了她五年來自我編織的幻夢。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璀璨又冰冷，就像她這五年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沈司白離開了，比平時更早一些，沒有多余的話，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公寓里徹底安靜下來，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臟緩慢跳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瀕死前的倒計時。

林微開始動手。

她帶來的東西很少，只有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甚至沒有裝滿。

衣帽間里那些昂貴的衣物、首飾、包包，全是沈司白按照“她”的喜好添置的。

不屬于林微，自然也不必帶走。

她取下自己買的幾件尋常衣服，折好，放進行李箱。

衛(wèi)生間里，她那只用了多年的普通護膚品杯子牙刷，一一收走。

梳妝臺上，留下那些價值不菲的瓶瓶罐罐，在晨光下閃爍著冰冷浮華的光。

沒有留下任何字條，沒有任何訊息。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輪子在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滾動聲。

最后環(huán)視一眼這間困了她五年的牢籠，璀璨，空洞，沒有一絲煙火氣，更沒有一絲屬于她的痕跡。

她像一縷誤入的風(fēng)，如今，該散了。

她拿出手機，拔出電話卡，輕輕一掰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拉著行李箱，開門，走入電梯，下行，將那座巨大的、精致的籠子徹底拋在身后。

雨停了，外面陽光刺眼，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感受到久違的、屬于自己的自由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