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皮袋、舊紙箱和落灰的拖把。
林巧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捂嘴笑了笑。
「條件是差了點，不過比墳地強吧？」
她轉身上樓了，真絲睡裙掃過樓梯拐角，消失不見。
我沒說話，把折疊床展開來，抖了抖被子上的灰，躺了下去。
凌晨三點被吵醒了。
樓上傳來哥的咳嗽聲，劇烈得像是要把肺咳出來。接著是我**腳步聲，我爸的聲音含糊不清。
然后是***聲音，穿過整棟樓，清楚楚。
「讓她明天就去醫(yī)院體檢，越快越好。念遠等不了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我爸叫起來吃飯。
飯桌上只有四個菜，擺在我哥面前的那兩個盤子明顯精致一些。蟲草蛋羹，清燉排骨。我面前只有一碗白粥和半碟咸菜。
林巧拿著公筷給我哥夾了一塊排骨，柔聲說：「念遠，多吃點，養(yǎng)好身體要緊?！?br>我哥看都不看她，伸手把她夾的排骨撥到了盤子邊上。
「沒胃口?！?br>他抬起眼看我，面無表情。
「你什么時候去醫(yī)院?！?br>「誰說我要去了?！?br>桌上的空氣凝住了。
奶奶放下筷子，目光狠厲地盯著我。
「你昨天不是跟我回來了嗎，回來就是同意了。」
「我回來看家，沒說同意抽骨髓?！?br>***手在桌布下面攥緊了。我看見她指關節(jié)發(fā)白。
我爸開口了，語氣里帶著懇求。
「念安，你哥是再生障礙性貧血。配型在骨髓庫里找了兩年沒找到合適的，只有直系親屬配型成功率最高。你是他妹，你不幫他誰幫他?！?br>「二叔家的堂姐呢，三叔家的堂哥呢?！?br>「都配了，不行。」
我爸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只有你的配型是滿分?！?br>我端起白粥喝了一口。涼的。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要幫他。」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沈念遠先反應過來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蒼白的臉上涌上一層薄紅。
「你什么意思？我是你哥，我要死了你見死不救？」
「我七歲被奶奶丟到亂葬崗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死。」
我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十三年。我一個人在墳地里過了十三年。冬天大雪封山斷糧，夏天蛇蟲鼠蟻往屋里鉆。你們有沒有來看過我一次。送過我一件棉襖。問過我一句冷不冷?！?br>飯桌上沒人說話。
我媽把臉別過去，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我爸低著頭，煙灰落了一桌。
奶奶站起來了，拐杖戳在地上，聲音尖利。
「夠了，少在這兒賣慘。你活得好好的不是嗎？當年送你去守墓是為了保你哥的命，為了全家的命。你是沈家的人，為沈家做點犧牲天經(jīng)地義?！?br>她彎下腰，臉湊近我，一字一頓。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當從來沒生過**這個兒子，你們一家四口都別想沾沈家一分錢?！?br>哥哥出生時算命的說他命格極貴，但八字太輕。
他從小吃著名貴補品，戴著開光玉石。
我唯一比他厲害的，就是命硬。
大冬天掉進冰窟窿里，撈上來睡一覺就能活蹦亂跳。
哥哥卻吹不得邪風，走不得夜路，連看見地上的死螞蟻都會連做三天噩夢。
七歲那年，我只是在院子里抓了一只知了。
哥哥當晚就高燒不退，滿嘴胡話地說有鬼掐他。
那天奶奶端起滾燙的雞湯，全潑在了我的臉上。
她惡狠狠地咒罵：「你個掃把星是不是想克死你哥？」
「克死他，你個賠錢貨就能繼承家產(chǎn)了！」
所以后來，奶奶連夜把我扔到后山的亂葬崗去守墳了。
她雙手合十念著佛：「這樣，你這賤命上的邪氣，就沖撞不到我大孫子了?！?br>第一章
沈家最金貴的人是我哥沈耀祖。
算命的馬先生說他命格極貴，但八字太輕，風一吹就倒。打從他出生起，名貴的補湯一碗一碗往他嘴里灌，開光的玉佩掛了三塊，觀音像擱在他房間正對著床頭，佛經(jīng)念了七七四十九天。
我呢，我唯一比他厲害的地方就是命硬。
大冬天掉進后山的冰窟窿里，撈上來裹條被子，睡一覺就又蹦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