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或者報個輔導班。”
“輔導班要錢的，你知不知道？我同學報的那個數(shù)學沖刺班，一個學期小五千。”
“媽去想辦法?！?br>“你別想了。”林溪把碗推開，“每次說想辦法就是加班加班，晚上在那縫到半夜，整得跟我多欠你似的?！?br>周惠芳拿筷子的手收了回去。
林溪看著她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比實際年齡老了不止十歲的臉，不知道哪里來的一股煩躁，像是看到了自己不想面對的某種東西。
“你自己過成這樣，憑什么管我？”
說完這句話，她看到周惠芳的肩膀低了下去，像被什么東西壓了一下，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一寸。
“爸當年是不是就是受不了你才走的？”
廚房里的水龍頭沒關(guān)緊，一滴一滴的水砸在不銹鋼水池里，聲音格外清楚。
周惠芳沒有回答。她伸手把林溪面前那盤沒吃完的菜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想站起來收拾桌子，但腿好像使不上勁，她扶著桌沿，手指在桌面上滑了一下。
林溪沒有再說話。她回了自己房間，把門關(guān)上。
過了很久，她聽到外面有收碗的聲音，水龍頭開了又關(guān)了。洗碗的聲音持續(xù)了大概五分鐘，中間有一次什么東西碰到水池壁的悶響。
她把頭埋在枕頭里，塞上耳機，把音量調(diào)到最大。
那天夜里她起來上廁所的時候，路過周惠芳的房間。門關(guān)著，里面沒有光。
她站在門口聽了幾秒，什么聲音都沒有。
她走了。
其實如果她把耳朵再貼近一點就會聽到，門里面有很輕的、壓在被子里的呼吸聲，不均勻的那種。
---
### 06
高三那年的六月，周惠芳比林溪還緊張。
她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熬湯，銀耳蓮子湯，筒骨湯，換著花樣來。裝在保溫杯里放在林溪的桌上，林溪有時候喝了，有時候原封不動地拎回來。
高考那兩天，周惠芳請了假。她沒有去考場門口等，因為林溪提前警告過她：“你別去，我看到你會煩?！?br>她就在家里等。把林溪的房間打掃了一遍，床單換了新的。把那個存了好幾年的存折從枕頭底下拿出來看了看，上面的數(shù)字終于夠了。
成績出來那天，林溪自己查的分。一本線上三十分，不算拔尖，但可以走一個還不錯的大學。
她填志愿的時候，周惠芳站在她身后看。
“這個學校在哪？”
“北方省城?！?br>“這么遠？”
“遠怎么了？”
“媽就是問問。你看看省內(nèi)有沒有好的？離家近一點，回來也方便?！?br>“我就要去遠的。”林溪頭都沒回。
“那要不報兩個？一個遠的一個近的？”
“志愿是我填，我的事你別管?！?br>周惠芳退后了兩步，站在門口看著林溪一所一所地往電腦里填學校名字。她看到林溪選的那幾所學校全在北邊，最近的也要坐二十個小時的火車。
她沒有再開口。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林溪把信封拆了，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就出門了。
周惠芳把通知書從信封里抽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三遍。她把通知書的復印件折起來放進了自己那個記賬本里，夾在最后一頁和封底之間。
接下來的一個月，她開始準備林溪上大學要帶的東西。被褥是新買的，棉花她特意去彈棉花的老店定做的，說是北方冷，要厚一點。箱子里塞了四季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洗好疊好的。
臨走前一天晚上，周惠芳在廚房忙到十一點。她炒了一罐辣椒醬，又泡了一罐酸豆角，用保鮮膜纏了好幾層，放進林溪的行李箱側(cè)面口袋里。
林溪在房間里收拾東西，沒出來。
第二天早上，周惠芳要送她去火車站。林溪說不用。
“我自己打車去，你別跟著了?！?br>“媽就送你到車站，不上車?！?br>“我都多大了，你能不能別這樣？”
周惠芳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保鮮袋，里面是她早上四點起來煮的茶葉蛋。
“這個你路上吃?！?br>林溪接過來，塞進背包側(cè)面。出租車來了，她拉著箱子下樓。
周惠芳從三樓的窗戶往下看，看著她把箱子搬上后備箱，坐進去，車開走了。
林溪沒有回頭。
周惠芳站在窗邊看了很久。直到出租車轉(zhuǎn)了彎，消失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樹后面。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