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拖地，等死。"
"直到我站在這個廣場上，跟你們一起跳舞。"
她的聲音抖了一下。
"我不是為了贏。我不知道能不能贏。"
"但我想——"
她頓了頓，咽了一下口水。
"我想讓站在臺上的時候，我的兒子，我的老公，我的婆婆——所有人——看到我的時候，不是想到那個做飯的、那個下崗的、那個沒用的。"
"我想讓他們看到——"
"錢桂蘭在發(fā)光。"
舞蹈室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胖姐擤了一把鼻涕。
"我跟你練。"
劉嬸把護膝拉了拉："我回去舉礦泉水。"
蔣紅霞站在最后面，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她拍了一下手："行了行了，都別煽情了。來，從頭再過一遍！"
音樂重新響起。
這一遍，每個人的動作都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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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前三天。
錢桂蘭去**市場買了布料。
紅色的紗布，十五塊錢一米，她買了三十米。
回家以后，她坐在縫紉機前，開始做衣服。
她年輕的時候在紡織廠干過裁剪，底子在。
十四套舞裙，紅色紗裙，腰間收緊，裙擺放大，轉(zhuǎn)起來的時候能散開成一朵花。
每件成本二十三塊錢。
她用自己的錢做的。
四萬七里面拿的。
婆婆不知道，宗邵勤也不知道。
縫紉機在夜里嗡嗡響。
錢桂蘭踩著踏板，布料在針腳下飛快地走。
她做到凌晨兩點，做完了六套。
第二天，做完了剩下的八套。
把衣服疊好，裝進袋子里，騎電瓶車帶到公園。
"天哪！"胖姐把裙子展開，在身上比了比，"這也太好看了吧！"
"你做的？"蔣紅霞摸著裙子上的針腳，"這手藝，比外面賣的都好。"
"湊合穿吧。"錢桂蘭彎腰整理袋子，不讓她們看到自己的表情。
十四個女人換上紅裙子，站在廣場上。
路過的人停下來看。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蔣紅霞喊了一聲："來！走一遍！"
音樂響起。
紅色的裙擺在陽光下轉(zhuǎn)開。
十四個女人，年齡加起來超過六百歲。
但在那一刻，她們都是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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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前一天晚上。
錢桂蘭做了一桌子菜。
四菜一湯，比平時多了兩個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干煸四季豆，涼拌黃瓜，番茄蛋湯。
婆婆吃了兩碗飯，難得夸了一句："今天的魚不錯。"
宗邵勤也多吃了半碗。
吃完飯，錢桂蘭洗完碗，站在廚房門口。
"媽，邵勤。"
"嗯？"
"我明天下午有個活動，在區(qū)文化中心，可能晚點回來做飯。中午的飯我提前做好放冰箱，你們熱一下就行。"
"啥活動？"婆婆問。
"社區(qū)的……一個文藝活動。"
她沒說是比賽。
因為她不想讓他們來看。
不是怕丟人。
是怕——贏不了的時候，聽到那句"我就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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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當天。
江漢區(qū)第七屆社區(qū)文藝展演，廣場舞組。
地點：區(qū)文化活動中心大禮堂。
一共十二支隊伍參賽。
錢桂蘭她們抽到了第九個出場。
**很擠，十幾支隊伍的人混在一起，換衣服的換衣服，化妝的化妝。
錢桂蘭幫每個人檢查裙子、鞋子、頭飾。
她給她們的頭上都別了一朵紅色的絹花，也是她自己做的，用剩下的布料。
胖姐緊張得手抖，口紅畫歪了。
"來，我?guī)湍恪?錢桂蘭拿紙巾擦掉，重新畫了一遍。
"桂蘭，我怕忘動作。"
"不會的。你跳了三十遍了，身體記得。"
"萬一呢？"
"萬一忘了，就看我。我在第一排正中間，你看我的手，跟著走就行。"
胖姐深吸一口氣："好。"
前面的隊伍一支一支上去。
有跳《最炫民族風》的，有跳《小蘋果》的，有跳《站在草原望北京》的。
評委坐在臺下第一排，四個人，面前放著打分表。
觀眾席坐了兩三百人，大部分是參賽隊伍的家屬和社區(qū)的居民。
第八支隊伍跳完了，掌聲稀稀拉拉的。
主持人報幕："下面有請第九支參賽隊伍——江灘紅霞舞蹈隊！"
錢桂蘭站在側(cè)幕。
她深吸一口氣。
聞到了舞臺上燈光烤熱的灰塵味，聞到了身邊姐妹們的汗味和廉價香水味，聞到了自己手心里攥出的咸味。
"走。"
她第一個走上臺。
十四個紅裙子，在燈光下排成三排。
錢桂蘭站在第一排正中間。
她看到了臺下的觀眾。
模糊的臉，密密麻麻的。
燈光刺眼，她看不清誰是誰。
但她知道，沒有一張臉是為她來的。
沒關(guān)系。
她為自己來的。
音樂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