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下，兩條肩胛骨的骨頭從外套底下頂出來，刀片一樣。
他慢慢轉(zhuǎn)過身，拎著那個白塑料袋，朝巷尾的老倉房走過去。
那間倉房以前放鐵鍬和化肥，墻皮剝了大半，窗戶用報紙糊的，門板爛掉一個角，風(fēng)一吹就嘎吱嘎吱響。
他彎著背走過去，腳步拖得很慢，兩條腿的膝蓋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咯噔咯噔的聲音，每走一步都往一邊歪一下。
我蹲在屋檐下，煙滅了都沒發(fā)現(xiàn)。
煙蒂燙到手指，我一激靈，扔了。
扭頭進(jìn)屋。
晚飯照常開。
桌上四菜一湯。排骨燉藕、蒜蓉空心菜、辣椒炒雞蛋、花生米。
大伯一家坐上座，奶奶坐主位，我爸我媽坐兩邊。我坐最角落那個歪腿凳子。
大伯夾了塊排骨，嚼得嘎嘣響，骨頭渣子吐在桌面上。
"早說了吧，那種人就該讓他牢底坐穿。放出來？放出來丟誰的人？"
我爸悶了一口白酒，沒接腔。
我媽低頭扒飯，一聲不吭。
奶奶筷子插在碗里，一口沒動。她眼皮耷拉著，嘴唇抿成一條縫。
我夾了一筷子空心菜塞嘴里，嚼了十幾下，咽不下去。
窗外雨聲大得嚇人。
我側(cè)頭往窗戶外頭瞟了一眼——倉房那個方向，黑漆漆的，一點亮都沒有。
他連根蠟燭都沒有。
小時候他從廠子回來，蹲下身，往我口袋里塞一顆水果糖。壓低聲音跟我說：別讓**看見啊。然后沖我擠擠眼睛，嘴角咧到耳朵根。那時候他牙白，眼睛亮，笑起來三條巷子的狗都搖尾巴。
"發(fā)什么愣！吃飯！"我爸筷子啪地敲在桌沿上。
我低下頭。
……
夜里十一點，屋里的鼾聲起來了。
我爸喝了酒，打呼震得墻皮發(fā)顫。我**呼吸聲輕，隔著一面墻都能聽見她翻身的動靜。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雨聲一下一下砸窗戶。
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同一個畫面——
小叔站在門口，手舉到一半又放下，雨澆在白頭發(fā)上，他一個字都沒說。
去***。
我掀被子，光腳下了床。
樓梯踩得吱呀響，我找了條路線，專踩木板沒翹起來的地方，一步一步挪到廚房。
灶臺開火，水燒開，下了一把掛面。
切了半根蔥，刀在砧板上響一聲我停一下，豎著耳朵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