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亮了。
不是周依琳。屏幕頂端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提醒，頭像是一杯紅酒，備注名"老周"。消息只有一行字，半句話截斷了："聽說你出來了，這兩年多我也挺過意不去的——"
我沒往下翻。
"過意不去"后面連著的詞我不用看也猜得到。他寫過太多這種話了。當(dāng)年那筆供應(yīng)鏈融資的簽批流程里，我的名字排第三，他排第一，最后檢方只追了我一個人，因為他拿出來的聊天記錄里，我把"資金歸集"四個字打在了對話框里。他截了那張圖，七十八個字，精準(zhǔn)地抽掉前因后果，只留了那一個詞。
老周？"過意不去"？他坐在萬豪酒店的行政套房里，對著落地窗喝單樅茶的時候，腦子里想的是怎么把"林語欣"這三個字從所有項目書上抹干凈。
我把手機(jī)屏幕朝下扣在洗手臺上，金屬殼碰瓷磚，一聲脆響。
剪刀第三次舉起來的時候，鏡子里的人已經(jīng)沒有對稱可言了。左邊短到露出青白的頭皮，右邊還剩一截齊肩，中間幾綹參差著翹起來，像被狗啃過。可那個頂著殘發(fā)的人終于不像"林晚秋"了。林晚秋早上起床會用卷發(fā)棒，出門前噴定型噴霧，王林說喜歡聞她發(fā)梢洗發(fā)水的味道。
那味道現(xiàn)在全堆在我腳邊，混著洗手池下水道的腥氣，正在變涼。
我放下剪刀，抓起洗手臺上那支正紅色口紅。外殼是磨砂金屬的，大拇指旋開它的時候，一股甜膩的玫瑰香散出來，濃得有點(diǎn)發(fā)嗆。我把膏體擰到最長，對著鏡面，從裂紋上端起筆。
第一筆下去，口紅膏體蹭在冰涼的鏡面上，觸感軟糯又有些滯澀，像在凍硬的奶油上劃道子。紅色在玻璃上暈開，留下一道略微不均勻的寬痕，邊緣滲出細(xì)小的色粒。我一筆接一筆，從"我"字的第一撇寫到最后一捺。
"我是能在廢墟上重建秩序的人。"
寫第二句的時候指甲碰到了鏡面上的口紅，指尖沾了一抹猩紅。我看著那道紅印在指腹上洇開，像一小片干涸的血漬，沒擦，繼續(xù)寫下一句。
"我是把屈辱當(dāng)燃料的行動者。"
寫到第三句的時候手腕酸了，可字母比第一句穩(wěn)?？诩t膏體磨掉了一小截，鏡面上紅色字跡在冷白燈光下泛著微潤的光，